天色未亮,玄武山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天师府门前,两个少年正打着拳。呼哧哈哧的,一招一式有板有眼,额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脚步声传来,其中一个少年停下动作,眯着眼望向山道。
雾气里隐约有一队人影正朝这边走来,当先几人身形高挑,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师兄,有人来了。”那少年低声道。
另一个少年也停下拳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微微皱起。
他快步走到门口,站定,等那队人走近了些,才看清当先是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一袭红色劲装,面容冷峻。
她身后跟着两个男子,一个红发,一个蓝发——这打扮,这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你们是什么人?”少年拦住去路,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另一个少年早已转身跑进府内。
内院厢房里,张子凡还在睡着。被褥盖在身上,一只手露在外面,搭在床沿上。
陆林轩靠在他怀里,长发散在枕上,呼吸均匀。
“天师——”门外传来少年急促的声音,“天师,门外来了一群人!”
张子凡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俯起身子。
被褥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两人之间的一片雪白——陆林轩的肩头、锁骨,还有那若隐若现的曲线。
陆林轩也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张子凡光着膀子坐在那里,被褥堆在腰间,连忙伸手拉了拉,把自己裹紧了。
“什么人?”张子凡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睡意,却已经沉了下来。
“不……不知道,”门外的少年有些紧张,“不是山下那些当兵的,是另一拨人。有个女的……”
张子凡眉头一皱。不是山下那些唐军?那是谁?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楚国。马希声的人。之前已经来过好几拨了,都被他打发了。这回又来了?还换了人?
“不见。”他沉声道,“告诉他们,天师府不见客。让他们下山去。”
少年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回廊上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阻拦的喊声:
“你们不能进去!这是内院——站住!你们——!”
“轰——!”
院门被猛地撞开,几个少年从门外飞了进来,摔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着。
倒没受什么伤,就是摔得狼狈,有一个还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时满脸都是灰。
就在院门被撞开的那一瞬间,张子凡已经披上了衣裳,从床头抓起外袍往身上一裹,腰带都没来得及系,就这么敞着怀,大步走了出去。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宇间带着几分怒意。
天师府虽然不大,但好歹也是他的地盘。被人这么闯进来,换谁都窝火。
等他看清闯进来的人,那脸上的怒意瞬间变成了震惊。
“是你们?!”
陆林轩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衣裳已经穿好了,只是头发还有些散乱,随意地拢在脑后。
她看见倾国倾城,也是一愣:“倾国倾城?你们怎么……”
话没说完,倾国已经冲了过来。她一把抱住张子凡,双臂箍得紧紧的。
“张郎!”倾国粗声道,“可想死俺们了!”
倾城也冲了过来,从另一边抱住,姐妹俩一左一右,把张子凡夹在中间。
张子凡胳膊被箍得死死的,想挣都挣不开。
“放…放手……”他的声音闷闷的,从两人肩膀之间传出来。
院子里那些少年弟子都看呆了。他们平日里见到的天师,虽然年轻,但也是端方持重的人物。
如今被两个长相粗犷、打扮花哨的女人搂在怀里,那场面实在太过荒诞。
许幻站在回廊上,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她是认得倾国倾城的——当年跟着张子凡一起经历过不少事,知道这两个女人并无恶意。
她的目光从倾国倾城身上移开,落在后面那三个人身上。
钟小葵、杨焱、杨淼——李存勖的人。
厅堂里,众人落座。倾国倾城终于松开了张子凡,挨着他坐下。
张子凡坐在中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无奈,尴尬……
陆林轩坐在对面,带着几分怨怼,看着这一幕,却没有说什么。
“你们怎么来了?”张子凡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倾国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正经神色。
她把这几月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被李存勖“请”到洛阳,说到如何被安置在西街的宅子里,说到李存勖如何召见她们,漠北那边的事,以及她们要回去传话……
她说得不算细,但该说的都说了。
陆林轩听着,脸色变了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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