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武军大营扎在云州东南三十里处,一片背风的坡地上。
自那日一战后,王都便再没接到过出征的军令。每日只是休整、听候调遣。
帐外传来脚步声,王庭掀帘而入。
“节帅。”他低声道,“又一支。”
王庭将一卷军报放在案上:“成德节度使王建立,已率部北上。说是‘奉命收复新州’。”
王都接过军报,目光掠过那几个字。
王建立,成德节度使,和他一样,是河朔诸镇的老军头。如今,也被派出去了。
“奉命收复新州。”王都重复了一遍,冷笑一声,“新州?王建立能有多少人马,他还能打得下来?!”
便是破城,能活着回来的,又有几个?
王庭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节帅,这几日卑职打听到,被派出去的,不止王建立一家。”
“还有谁?”
“横海节度使曹仲,率部万余,北上武州。还有义昌节度使卢文进,率部九千,北上妫州。”
王都沉默了很久。
这些名字,他太熟悉了。
王庭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节帅,弟兄们都在议论,说陛下这是要拿咱们填沟壑。”
王都没有说话,他知道王庭说的没错。
李存勖为什么不派义武军了?因为义武军已经残了,再派也派不出什么名堂。
让他们休整?可休整什么?义武军那一万儿郎,活着不过四千。就算休整,也恢复不了元气了。
“节帅。”王庭忽然压低声音,“方才成德那边来人,说王节帅想见您。今夜,在成德大营西侧五里一处隐蔽营帐。只请几家节帅。”
王都闻言,眼神闪烁,点了点头:“知道了。”
夜里
王都只带了王庭一人,摸黑行了一刻钟,才找到那处隐蔽营帐。
帐幕设在两座缓丘之间的凹地里,四面用杂草伪装,若非走近,绝难发现。
他掀帘而入。
帐内已经坐了四个人:成德王建立,横海曹仲,义昌卢文进。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王都。此外还有一个空位。
王都在空位旁边坐下。
空气中陷入一阵沉默。
王建立先开了口,声音沙哑:“诸位,咱们今天坐在这儿是为什么,心里都清楚。”
“我等都是追随陛下的老人了,可谓尽心竭力。陛下称帝,我等第一个恭贺。他要北伐,我等二话不说就来了。可他呢?拿咱们当填沟壑的石头!”
曹仲喘着气,胸口缠着的布条又渗出血来:
“建兄说得对。我麾下儿郎,都是跟着我数年的老兄弟。武州那一仗,一口气折了大半!”
卢文进阴恻恻开口:“他就是想让咱们死。”
王建立沉声道:“文进兄,把话说清楚。”
卢文进冷笑:“诸位想想,咱们这几次出征,哪一次不是孤军深入?”
“成德打新州,横海打武州,我北上妫州——三个方向,三支孤军,彼此相距百里,自古行军打仗,焉有如此?!”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曹仲气极:“你是说陛下是故意的?”
卢文进没有说话,王建立忽然开口:“义武军只打了一仗,就没再派过。”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王都。
王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与那东丹一战,我义武万余儿郎,活着回来的不过四千。”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诸位想想,你们如今也残了,陛下还会再派你们吗?”话里透着阴寒。
在座的都不傻,自然明白话里的深意。
等他们都残了,兵都没了,那时候李存勖想怎么收拾他们,就怎么收拾他们这些拥兵自重的节度使。
曹仲激动起来:“可咱们当初是出了力的!他称帝,我等……”
“再说了,自唐玄宗以来,各地节度莫不如此,为何偏偏拿我等开刀!”
卢文进忽然开口,声音阴冷:“我听说,这主意,不是陛下自己想出来的。”
“有人在陛下耳边吹风,说咱们这些藩镇,拥兵自重,尾大不掉,借北伐之由把咱们这些军头消耗干净!”
“谁?”王建立问。
卢文进一字一顿:“郭、崇、韬。”
这个名字一出,帐内气氛骤然变了。
曹仲眼睛红了:“是他?!”
卢文进冷笑:“我早就看那厮不顺眼。一个酸儒,整日在陛下面前转悠,出些‘削藩’‘集权’的馊主意。”
“当初陛下称帝,他是第一个劝进的,如今又出这种毒计,是想骑到我等头上吗!”
王建立看向王都:“王节帅,你怎么看?”
王都沉默很久,缓缓开口:“我听闻郭崇韬曾对陛下进言,说‘河朔之地,民风彪悍,心怀异志者众’。”
“诸位说,这‘心怀异志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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