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风,与中原是截然不同的。
他是裹着砂砾的粗粝,刀子般刮过裸露的皮肤,钻进骨缝里。
天穹旷远,铅云低垂,这茫茫无际的荒野令人心悸!
李嗣源就在这漠北之地,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挣扎求生。
离开那片染血的山林已经数月。
那日的箭伤没有痊愈,尤其在缺药、饥寒交迫的境地下,背部和肩胛的伤口反复溃烂,每一次动作都牵扯出钻心的疼和脓血。
昔日养尊处优、富态雍容的晋王,如今却裹在破烂不堪的衣物里。
肥硕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突出,唯有一双眼睛,在乱发和污垢的掩盖下,依旧闪着阴鸷。
他没有向导,没有地图。
最初的几日,完全凭着求生的本能和深厚内力强撑。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看到那几顶如同蘑菇般散落的牧民毡帐。
袅袅炊烟带着奶食和肉干的香气飘来,太具有诱惑了!
月黑风高,李嗣源像一抹真正的幽灵,靠近毡帐。
他的动作因伤病而略显迟滞,但大天位高手对力量的精细控制仍在。
他没有惊动任何牲畜,目标明确——毡房外晾晒的肉干和藏在皮囊里的奶渣。
手指触碰到冰冷油腻的肉干时,他甚至能感到自己喉结的滚动。
多少年了?他竟然沦落到要像最卑贱的窃贼一样,偷取这些蛮夷牧民的口粮!
第一次得手,带来的不是饱腹的满足,而是屈辱和暴戾。
他躲在背风处,像野兽般撕咬着干硬的肉条,眼中红光闪烁。“待本王东山再起……他们,都要为今日之辱付出代价!”
偷盗成了常态。一个重伤未愈但身手远超常人的高手,对付毫无戒备的牧民,简直轻而易举。
他并不贪多,每次只取少许,尽量不引起太大注意——无他,漠北这阵子实在不太平,他一个中原人此时出现,实在太过敏感!
不然他又何须这般苟且偷生!
然而,接连的失窃还是让这个小部落警觉起来。起初以为是狡猾的狐狼,加强了戒备,甚至设下陷阱。
但当晾晒的整张羊皮、乃至看守的牧羊犬都在无声无息中消失后,恐慌开始蔓延。这不是野兽能做到的。
夸大的消息在这个敏感时期,飘进了漠北的权力中心——漠北王庭。
王庭的反应比李嗣源预想的要快,也要凌厉得多。
此时的漠北王庭,耶律阿保机病重垂危的消息被严密封锁,但权力核心的动荡已如地下暗流,汹涌澎湃。
述里朵正以铁血手腕清洗着任何可能威胁她与次子耶律尧光的势力,整个王庭风声鹤唳,对外来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异常敏感。
一个来历不明、身手高强且行踪诡秘的中原人出现在边境地带,这本身就是一个必须被立刻掐灭的危险信号!
于是,李嗣源迎来了他逃亡生涯中最残酷的追猎。
追兵不是散漫的部落民兵,而是百余人的王庭狼骑。
他们一人双马甚至三马,精通骑射。
更可怕的是,这些漠北最精锐的狼骑似乎人人都修炼出了粗犷的内力,箭矢离弦时竟带着破空声。
李嗣源第一次遭遇他们时,马蹄声便如闷雷般从远处滚来。
他悚然抬头,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一条黑线,迅速扩散成一片压迫感十足的骑兵阵列。
没有喊话,迎接他的便是一波精准的箭雨——奔着他命来的!
他亡命奔逃,将轻功催动到极致。
但人的双腿,又如何能与精心喂养、轮换疾驰的战马比拼耐力?
狼骑们像是耐心的猎人,不远不近地吊着,不时射出冷箭,消耗着他的体力。
这场追逐持续了数日。李嗣源试过反击,在夜间偷袭落单的哨骑。
他成功了,夺得了少许食水和一把弯刀。但这也彻底激怒了狼骑,追踪的网收得更紧,箭矢更加密集。
他的右脸颊早被一支擦过的箭镞带走了一块皮肉,鲜血混着尘土凝结成可怖的痂。
衣衫更加褴褛,形如乞丐。
内力在一次次压榨中枯竭,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崩裂,渗出暗红发黑的脓液。
“不能死在这儿!” 这信念如同毒火,燃烧着他最后的意志。
他是李嗣源,是通文馆圣主,是曾有望问鼎天下的晋王!岂能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这群蛮夷的箭下,曝尸荒野?!
恰在此时,前方出现了一片稀疏的树林。
李嗣源眼中狠色一闪,猛得埋头扎进了那片林地。
树林并不茂密,马匹在其中奔驰并不困难,包围很快形成!
几名骑术精湛的狼骑已然近身至侧翼,弓弦响动,数支利箭从不同角度射出,封死了他闪避的空间。
噗!一支箭穿透了他的右臂,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形一歪。就是在这停滞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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