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又是月余之后,潞州,节度使府。
深夜,凉亭内,李存勖依旧歪在他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中,一手支颐,双眼微闭。
只是凉亭两侧灯笼皆是熄的,伶人曲调不断响起……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
苍凉的吟唱声,伴着羯鼓与筚篥的伴奏,唱的正是数十年前白乐天那首脍炙人口的《长恨歌》选段。
此诗述开元、天宝旧事,马嵬之变,贵妃殒命,盛极而衰的悲叹,在唐亡后的五代乱世听来,别有一番意味。
正唱到“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自回廊响起。
一道黑甲亲卫身影出现在亭外阶下,单膝跪地:“世子!”
戏乐声戛然而止。亭内起舞的伶人与伴奏乐师瞬间凝滞,皆垂首屏息。
李存勖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连眼皮都未抬,“嗯?”
那亲卫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禀报:“巴也大人传回消息。他依令前往剑庐,已寻得李星云踪迹,并……并成功将其带离。”
“可……”
那亲卫顶着压力,接着开口,“可半道上,不知哪里出现两个丑八怪和一个不男不女的人,巴也大人不敌!”
“人被救走了……”
亲卫说完,埋下头,额角已有细密汗珠沁出。
良久,李存勖才缓缓睁开眼。他并未如亲卫预想般震怒,只是轻轻“呵”了一声。
“败了,便败了。”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本世子赦他无罪,令他速回!”
“是!”亲卫如蒙大赦,叩首领命,迅速起身退入黑暗中,脚步声远去。
凉亭内依旧沉寂。
戏班班主偷偷瞧着世子的脸色,正斟酌着是否要示意伶人们继续,却见李存勖突然从椅中坐直了身体!
“什么人?!”李存勖冷声开口,目光如电,扫向庭院一侧的假山阴影。
几乎同时,一道更魁梧雄壮的身影如铁塔般护在李存勖身侧,正是夏鲁奇。
他巨手握上了腰间横刀的刀柄,肌肉贲张,虎目圆睁,凌厉的杀气弥漫开来。
“唰——!”
衣袂破风之声随之响起。只见一道身着靛紫色岐王蟒袍、身形纤细的人影,自假山后鬼魅般闪出!
来人头戴王冠,面容精致,正是岐王!
她并未停留,出现瞬间,便是数次令人眼花缭乱的闪身,直逼李存勖而来!
“滚开!”夏鲁奇暴喝一声,巨足蹬地,青石板为之龟裂,壮硕身躯却爆发出惊人速度,横刀出鞘,带起寒芒,朝着那袭近的岐王身影猛劈而下!
然而,那岐王身影竟在刀锋及体的刹那,轻而易举地闪至夏鲁奇身侧,继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夏鲁奇回身不及,只觉一股力道印上后心!
“砰!”夏鲁奇闷哼一声,雄壮身躯不由自主向前踉跄数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深深脚印。
夏鲁奇怒目圆睁,稳住身形后怒吼上前,刀光再起,如狂风暴雨般砍向岐王。
岐王却似闲庭信步,在凌厉刀网中穿梭,随后更是跃起,足尖精准点在那势大力沉的横刀刀背之上!
借力一个转身,袍角飞扬间,一脚踹向夏鲁奇胸膛。
“噔噔噔!”夏鲁奇再次被震退,横刀脱手,胸口气血翻涌。
“邦杰,退下。”李存勖的声音随之响起。
夏鲁奇闻言,虽有不甘,但仍立刻收刀归鞘,退回李存勖身后半步,目光死死锁住岐王,戒备不减。
李存勖这才向前踱了半步,语气淡淡:“深更半夜,岐王大驾光临我这潞州陋府,不知有何贵干?”
岐王——李昭昭回道:“贵干不敢当,只是你李存勖的人打伤我的手下……”
李存勖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原来是为了这事。我还以为……”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李昭昭,“岐王是专程来我这儿……要人的。”
李昭昭闻言,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异色,随后不再立于庭中,而是缓步走向凉亭,步履从容。
李存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先后步入凉亭。李昭昭在石桌另一侧坐下,语气依旧平淡:“此话从何说起?”
李存勖也悠然落座,挥手示意瑟瑟发抖的伶人乐师全部退下。
顷刻间,凉亭内外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亭外如铁塔般肃立的夏鲁奇。
李存勖缓缓斟茶,接着开口,“现今天下冒出个李唐后裔,玄冥教、幻音坊包括我三晋的通文馆皆是闻风而动……”
李昭昭伸出纤长手指,端起李存勖推过来的茶盏,借着低头饮茶的瞬间,掩去眼底思绪,装作不经意地问:
“听你的意思,是想独占?!”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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