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张承宗在这宁阳百姓眼里,俨然已经成为了父母官。
“方兄。”
张承宗安抚好众人,走到方弘面前。
“你来看看。”
他指着不远处一块立在田边的石碑。
“那上面刻着的,就是先生说的契约,定额永佃令。”
“以前,这地是宗族的,是大地主的,大家都是给族长干活,偷奸耍滑,出工不出力。
现在,这地虽然名义上还是族长的,但使用权是咱们自己的!
谁要是敢偷懒,那就是跟自家的钱袋子过不去!”
张承宗又指着一个正在卖力翻地的汉子。
“看到他了吗?
他以前是宁阳县里有名的地痞,打架斗殴。
可现在,他成了咱们这儿的种地好手。
你问他为啥变了?
他会告诉你。
以前烂命一条,现在有了地,有了家,就惜命了。”
张承宗看着方弘。
“方兄,你苦读诗书,讲究民胞物与。
可我以前也读,读了十年,却连一个乞丐都救不了。
后来跟着先生,先生没教我什么大道理,就教我分地,教我怎么让大家吃饱饭。”
“现在我救活了几千人。”
“所以我觉得这世上最好的道理,不在书上,就在这泥土里。”
“这就是先生说的。
有恒产者有恒心。”
方弘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生机勃勃的土地,看着那些洋溢着希望的脸庞,只觉得心中那座由理学构建起来的象牙塔,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在他的心中,治国平天下,靠的是德行,是教化,是让百姓知礼义,存天理。
可现在,一个农家子弟告诉他。
不,靠的是给他们希望,给他们饭碗,给他们一份看得见摸得着的家业。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仁?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在行圣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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