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
麻无靠近过来,蹲下,从干草堆里抽出一根长长的东西。
是一根长长的苗族纹绣布带,深蓝色的粗布,绣着些颜色已经暗淡的蛇纹,两头缀着细细的绳圈。
他把布带抖开,上面沾着的的干草在月光里飞散开来。
她看着那根布带,又看看他,再看看地上的干草。
“麻无,这是你的床?”
“是啊。”
他应得轻描淡写。
说得那样自然,好像这是天底下最理所当然的事。
安柔看着他,又看他手中的布带,忽然觉得有些心酸,又有些想笑。
忍不住也轻声问道。
“你平日里是怎么睡的?”
麻无笑了笑,起身拿着布带走到柱子边。
比了比高度,踮起脚把一头挂在柱子上凸出来的木楔子上,又扯了扯另一头,挂在对面柱子上。
布带绷紧了,在半空中拉成一条弧线,晃晃悠悠的,像一只吊床。
他抬手按了下,试试结实程度,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已经翻身上去。
动作利落,一只手抓住布带边缘,身子一拧,整个人就稳稳当当地躺在了那根晃晃悠悠的布带子上。
麻无舒服地叹了口气,把手枕在脑后,微微侧脸看着她。
“这样睡。”
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正好落在他半边脸上。
明暗交界,他的轮廓在夜色里被勾勒得分明。
额线饱满,眉骨微微隆起,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唇线薄而清晰,下颌的弧度清晰。
可偏偏又带着一种妖异诡谲的气息。
一缕发丝从鬓边滑落下来,垂在他脸颊旁边,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衬得他脸颊的肤色有些苍白。
发间的辫子垂在半空,也在晃。
漆黑的瞳孔幽幽地盯着她。
安柔再仔细看过去,只有一片清澈,仿佛刚刚只是她的错觉。
她靠近了一点。
“你睡过其他的床吗?就是普通人睡的,四四方方的那种?”
麻无眼帘放松,语气浸着一丝慵懒,连语速都缓慢了许多。
“没有。”
安柔:“那我们回客栈的时候,你可以试试。”
麻无声音已经带了点懒洋洋的困意,打了个哈欠。
“我的睡觉时间过了好久…我困了……”
说着说着,眼眸已经半阖,声音低不可闻。
安柔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时辰已经不早了。
现在回去客栈得走好久,还不如直接在这里休息。
她也被传染打了个哈欠,眼眶有些泛红。
轻手轻脚走到干草堆那里简单整理了下,坐在上面。
把喜服的裙摆拢了拢。
一路走来,裙摆上难免沾了些泥点和灰尘。
红色的喜服不再像白天那样张扬浓烈,变成一种暗沉的绛色,安安静静地铺开在干草上。
和这破败的庙宇形成十分强烈的反差。
安柔屈起双腿,双臂环住,下巴抵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
抬头看见麻无的眼睛已经闭上。
“我也睡了。”
她把下巴往膝盖里埋了埋,脸颊蹭着袖口柔软的绸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晚安。”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来得及漾开,就沉下去了。
话落,长长的眼睫闭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胸口轻轻地、缓缓地起伏着,喜服的领口后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月光照在上面,细润白皙。
昏暗中,一双狭长的眼眸睁开,落在那脖颈上面。
麻无忽然发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挠。
痒痒的,酥酥的,一直蔓延到指尖。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没有,阿蟲今天莫名其妙响了太多次,全都被他强制压制沉睡了。
所以,不是它们在挠他。
不再纠结。
修长的身影从布带上无声落地。
悄无声息蹲在新娘子旁边。
清脆的银铃响起,一股奇异的蛊香浓郁,弥漫开来。
那张俊美的皮囊,笑意褪尽后露出的是一种近乎妖异的冷漠。
暗沉沉的深黑色瞳孔,眸光幽冷盯着她。
有一种说不清的危险气息从他身上漫出来。
寂静的空间里冷不丁回荡他的声音。
“另外的新郎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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