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整个上海滩像是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彻底沸腾了。
法租界,那是出了名的“国中之国”,是冒险家的乐园,更是流氓大亨们最为倚重的避风港。
可就在昨晚,青帮三大亨之一、公董局华董张啸天的公馆,竟然被炮轰了!
不是枪击,不是手榴弹,而是真正的迫击炮!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大街小巷。
茶馆里、码头上,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猜测到底是哪路神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还动得这么响亮。
清晨,张公馆。
昔日金碧辉煌的大门此刻只剩下一堆焦黑的烂木头,那个象征着张家脸面的汉白玉喷泉更是变成了一地的碎石渣。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散不去的硝烟味,混合着一种名为“耻辱”的气息。
客厅虽然还在,但玻璃全碎了,寒风呼呼地往里灌。
上海滩青帮辈分最高的三位大亨,此刻正围坐在一张还算完整的圆桌旁。
坐在首位的是黄老板(大哥),他年事已高,身材发福,手里捧着个紫砂壶,脸上只有那一贯的“和气生财”的表情,仿佛昨晚被炸的不是他兄弟家。
左手边是杜生(老二),穿着一身长衫,清瘦儒雅,即使在这种场合,风度依然不减。
而作为苦主的张啸天(老三),此刻正满脸灰土,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奇耻大辱!这是奇耻大辱啊!”
张啸天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大哥!二哥!那个苏越欺人太甚!他在法租界开炮!这是没把我放在眼里,也没把咱们青帮放在眼里!我要是不把他碎尸万段,以后我张啸天还怎么在上海滩混?!”
“杀!必须杀!”张啸天咆哮着,“我这就召集‘通’字辈所有的兄弟,带上家伙,去把闸北平了!”
“老三,坐下。”
黄老板抿了一口茶,慢吞吞地说道:“多大岁数了,火气还这么大?平了闸北?你知道那苏越手里有什么吗?炮!”
张啸天一噎:“炮咱们也可以去买……而且咱们有人!几千号人堆也堆死他!”
“然后呢?跟他来场战争?”一直沉默的杜生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冷意,“老三,你想过没有?那小子是个疯子。前几天他敢勒索德意志领事,昨天就敢炮轰你的公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不在乎规矩,甚至不在乎生死。”
“咱们是求财的,他是玩命的。”杜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带人去冲,要是没冲下来,或者让他跑了……你想想后果。”
“后果?”张啸天愣了一下。
“他有狙击手,有迫击炮。”杜生盯着张啸天的眼睛,“如果他躲在暗处,天天往你床上打冷枪,或者在你出门的时候给你来一炮……老三,你有几条命够他杀的?你晚上睡觉敢闭眼吗?”
这一连串的反问,像是一盆盆冷水,浇在了张啸天的头上。
他浑身一颤。昨晚那个电话里,苏越那句“炮弹不长眼”再次回荡在耳边。
他有钱,有势,有无数的姨太太,他比谁都怕死!
“那……那就这么算了?”张啸天咬着牙,一脸的不甘心,“咱们青帮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脸面?”黄老板嗤笑一声,“命都没了要脸干什么?老三啊,听大哥一句劝,破财免灾。他不是要五万吗?给他!先把这尊瘟神送走,别让他再发疯。”
“给钱?”张啸天差点跳起来。
“给钱是缓兵之计。”杜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三,你别忘了,咱们还是公董局的华董。他在租界开炮,打的是你的脸,但更是打了高卢人的脸!高卢人能忍?”
“对啊!”张啸天眼睛一亮,“高卢人肯定不能忍!”
“咱们示弱,让他以为咱们怕了,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杜生冷笑道,“咱们去公董局开会,借洋人的刀,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鬼!让高卢人出兵剿匪,咱们在旁边看戏,岂不美哉?”
张啸天听着两人的分析,眼中的怒火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江湖大佬的狡诈。
“好!听二哥的!”张啸天咬牙切齿地对着管家吼道,“去!准备五万大洋!给那个姓苏的送过去!告诉他,路障我撤了,钱我赔了!但这笔账,我张啸天记下了!”
……
上午十点,法租界,公董局大楼。
会议室内,气氛比张公馆还要压抑十倍。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身穿制服的高卢董事。
张啸天和杜生作为华董,也列席其中。
“Outrageous! (令人发指!)”
公董局总董白德尔愤怒地拍着桌子,那两撇精心修剪的胡子都在颤抖:
“在法兰西的租界里,竟然有人敢公然使用重武器炮轰董事的住宅!这是战争行为!这是对法兰西尊严的践踏!我们的巡捕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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