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傅喉咙干涩,他年事已高,鬓角的青丝愈发显得颓然。
罗正焦急地站在一旁,端着参汤劝阻道:“大人,身体要紧,陛下也是忧心,才让小的候在这里。”
“公公不必再劝,本官心意已定。”林太傅摆摆手,脊背有瞬间佝偻。
罗正叹了一口气,他叫人取来冰鉴,若是真叫太傅出了什么事,陛下唯他是问。
日头正烈,林太傅眼前模糊,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远远走来。
林太傅教导太子十几年,自然认出是他。
萧清宴衣袂轻垂,缓缓屈膝跪下,锦袍铺展在青石地面,身姿挺而不折。
汗水滴进林太傅眼中,他语调沙哑:“太子殿下使不得。”
日光洒在萧清宴脸上,肌肤是玉质一样的白,没有丝毫血色的。
“太傅是孤的授业恩师,断没有让您独自长跪陈情、孤安然立于殿中的道理。”
罗正眉心一跳,暗道不好。
果然,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帝王的口谕传来。
林太傅与太子屡番忤逆圣意,即刻在宫门外罚跪三个时辰。
年过半百的太傅,身躯孱弱的太子。
跪三个时辰,那可是真要出事,罗正叫苦不迭。
他招来身侧的小太监:“你去找东厂的温公公。”
那日他与温辞不欢而散,项上人头都要不保了,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
瑶华殿
吹笙觉得今日格外安静,平日里喧嚣的麻雀也消失不见。
帝王近卫肃立在宫门两侧,神色冷峻,以前还会藏匿,扮作来往的小太监,如今是演都不演了。
王姑姑走到吹笙身边,柔声问道:“娘娘在看什么?”
吹笙坐在软榻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叩着棋子,静谧的空间,轻微的响动像是落在人心上。
王姑姑下意识屏住呼吸。
“姑姑去门口看看。”吹笙突兀地开口道。
“好。”王姑姑虽不明白缘由,还是照做。
孟月漪与念安守在吹笙身旁,两个少女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们这几日也听说外面的传言,陛下即将立新后。
——正是她们的娘娘。
孟月漪依在吹笙膝头,乌发云鬓,她用脸颊轻轻蹭着,像一只美丽温顺的猫儿。
萧清宴送来那一只白猫,已经被她挤到别处,她鸦羽似的睫毛垂下,指腹勾着吹笙的裙摆,不知在想什么。
侍卫看了王姑姑一眼,如今瑶华殿的人他们都认得,知道她是贵妃娘娘身边的红人,瞧她只是站在门口,并未有出去的意思,便没有阻拦。
过了一会儿,一群内务府送东西的太监走来。
往日里是可以抬进去的,可是一行人被拦在门外,侍卫语气没有半分松动:“圣命难违。”
领头的太监看见王姑姑,眼里闪过一丝欣喜,他悄然走近,弯腰行了一礼。
“这是这月的份例,还请姑姑在娘娘面前美言几句。”
王姑姑瞧着明显多出几倍的月例,点点头。
那个太监起身时,似是没站稳,身形晃了晃,王姑姑伸手扶了一把。
“我知道了,你们走吧,不要围在这儿。”
“是。”小太监似得了允诺,笑得谄媚,不再逗留。
等一行人离开,王姑姑才转身离开。
她脚步略微急促。
等走到没人的地方,她摊开手,一张小纸条赫然躺在掌心中。
五姑姑看清上面的字,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她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朝着大殿走去。
吹笙抚了抚孟月漪的面颊,说道:“你们下去吧。”
两个小姑娘虽不明白,还是乖乖离开。
厚重大门缓缓合上,此刻只余她们二人。
王姑姑眼眶瞬间红了,惶惶走到吹笙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是抓住唯一可以依靠的主心骨。
“大人跪在紫薇殿前,祈求陛下让小姐出宫。”她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哭腔:“已经跪了两个时辰。”
吹笙闻言微微一怔,颤抖的长睫凝滞在空中,指尖用力,棋盘上的黑子应声而碎。
她指腹揩去王姑姑眼角的泪,明艳的眉眼褪去平日的温婉,衣摆随着脚步缓缓铺开,整个人仿佛覆上一层冰霜,愈发遥不可及。
“开门。”
声量不高,一字一句却清晰砸在众人耳中,几个侍卫朝玉阶之上看去。
只是一眼便不敢再看,像是被烈日灼伤。
领头的侍卫最先回过神,单膝跪下,眼睛牢牢盯着地上的石砖。
“娘娘千岁。”他声音顿了顿,又说:“陛下有旨,娘娘不能离开瑶华殿。”
自林太傅跪在紫微殿前,萧凛川便叫人封锁一切消息,
“你们让开。”
吹笙不欲与他多说,步履不疾不徐,织金红袍迤逦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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