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一朝太子,如今却爬进父皇妃嫔的寝殿。
吹笙挑眉,手指缓缓落在白猫蓬松柔软的脊背上,她问道:“殿下想做什么?”
朦胧月光下,萧清宴耳根的红有蔓延的趋势,他声音清雅飘散在风中,却一字不差传进吹笙耳朵里。
“……我有些想你。”
吹笙平日里不常出瑶华殿,他只能期盼在御花园偶遇。
日日期待,时常落空。
萧清宴这时便格外艳羡萧晦之能伴在吹笙身侧,他们虽在名义上都是贵妃的庶子。
可养在膝下,日日相伴的感情还是不同……更何况萧清宴还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吹笙看着他面颊上漫开的绯色,像是素白的宣纸晕开一抹胭脂,她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笑道:“殿下应当称呼本宫一声庶母。”
她清凌凌的声音传入耳中:“今夜前来就是说这个的?”
若是被旁人瞧见,难保不会传出去,萧清宴的太子之位便有一个隐患。
萧清宴垂下眼睫,低声叫了一声庶母。
尾音微微发颤,像是浸了水的玉石,温润又羞怯,不知晓的人,还以为在呼唤温柔的情人。
吹笙怀里的白猫也甜腻地喵了一声,舔了舔她的指腹。
仿佛一团柔软的棉花,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气,主人似乎将它送来之前仔细打理一番,连带自己都装扮成一份精美的礼物。
可惜吹笙没有拆开的想法。
萧清宴掩下眼底的失落,指节搭在床沿上,蜻蜓点水一般,又像不小心碰了一下吹笙的指尖。
月白色的暗纹锦袍,腰间系了一根青色丝绦,衬得腰肢愈加劲瘦,萧清宴抬眸,目光细细扫过吹笙清丽的眉眼。
视线久久移不开,从眉梢到唇角,尽数收入眼底,仿佛深深刻在心间。
“我会带娘娘出去的。”他嗓音温润如玉,却是笃定沉稳。
两人不过相处半炷香的时间,宫墙外响起沉闷的脚步。
萧清宴的人只能拖住帝王亲卫这一会儿,他该走了。
他最后回头看一眼,清辉柔柔洒在她身上,晕开一层柔光,萧清宴只看见她垂首抚摸怀中的猫儿,浓密纤长的睫羽。
像是月华凝结出的精怪,眉眼温柔缱绻,只是没看他一眼。
萧清宴牵起一抹极淡的笑,只浅浅浮在唇边,像薄雾掠过湖面,转瞬就要消散。
本就是他一厢情愿,何必加注在她身上。
明月高悬,爱人间众生,从不为谁驻足停留,萧清宴只有一片月色即可。
他离开后,吹笙几缕青丝垂落,在白猫眼前晃来晃去。
它伸出小爪子,勾了勾。
吹笙点着白猫湿润的鼻头,笑道:“你主人不要你了。”
大伴早就在宫道尽头等着,他焦灼地不停踱步。
晦暗的夜色中,他隐约看到一道白影,他连忙迎上去。
“殿下。”
萧清宴捂住胸口,说:“孤没事。”
大伴从怀中掏出小瓷瓶,将里面的药丸喂到他嘴里,忍不住说:“殿下何必呢。”
明知道陛下疑心猜忌日渐加深,他何必去趟这浑水。
帝王的疯魔谁人不知,这无异于夺人心尖肉,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
“孤心意已决,大伴过几日归乡隐居。”
大伴叹了一口气,声音苍老却无比坚定:“殿下不必再说,奴才在东宫大半辈子,死也要死在这儿的。”
萧清宴唇抿紧,用力握紧他的手。
第二日
天还未亮,林府前停了一辆马车,小厮忙将人迎进来。
谁也不知那日林府内谈了什么。
当日午时,林太傅便跪在御阶前。
紫薇宫内,萧凛川敛去面上所有温和,指尖死死攥紧御座边缘,语调冰凉:“人怎么样?”
大殿内空气都仿佛凝滞,宫人战战兢兢跪满地,只有罗正走上前,回答道:“太傅还在门口跪着,小的送解暑汤去也不收。”
“你说清楚了?”萧凛川每一字都带着慑人的威压。
“一字不漏传达。”罗正伏在地上,声音有些迟疑:“太傅只说……所求之事一日不得圣允,便长跪于此。”
萧凛川指尖一下下叩响檀木桌,唇线绷成冷硬的直线,一言未发,便让跪地的宫人、内侍个个心头打颤。
当年林家求了一道圣旨,林家女言行失谨,遣送归家,萧凛川只当是个不痛不痒的请求,便应允了。
如今却是成为悬在他头上的刀。
他不想做流芳百世的明君,毁信也无妨,只是他一想到瑶华殿里的人,便迟迟狠不下那决绝的心。
“你叫太医熬制一些解暑的汤药,让人给太傅撑伞。”
六月的天气,依然带着暑气。
萧凛川掌权太久,第一次被臣子如此逼迫,竟还要隐忍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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