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直打鼓——早该提前来的。哪怕早半小时,也能把场面稳住,不至于让伟涛撞见这一出。
这下坏了。伟主任怕是已经把人看扁了:连家里这点事都拢不住,还怎么带队伍、扛任务?
伟涛沉了沉气,缓缓开口:“洪昌同志,一个过得顺的家,往往才是一个人立得住的根。”
“今天这顿饭,就不吃了。咱们改日,再寻个清净时候。”
刘洪昌一听,急得伸手想追,却被南易不动声色挡在身前,还悄悄冲他摇了摇脑袋。
他顿时泄了气,肩膀垮下来,只闷闷应了一声。
南易凑近,轻声道:“先把家里事安顿好。”说完,便转身跟上伟涛,一前一后出了门。
刘洪昌呆立原地,慢慢踱回屋,一屁股坐到床沿上。
望着还在抽噎的文慧,他闭了闭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这下,你满意了?我为调进轧钢厂,前后准备七天,全泡汤了。”
文慧止住哭,皱眉:“南易又不是外人,他总不会乱嚼舌根吧?”
“他不是外人,可今儿跟他一起来的,是轧钢厂食堂的伟主任!”刘洪昌一拳砸在大腿上,“你知道南易为了这机会,跑了多少趟、说了多少软话?全让你三句话给毁了!”
“伟主任亲眼看见我们这样——他会怎么想我?怎么看我的为人?怎么评我的品性?啊?!气死我了!”
文慧脸色霎时发白,嘴唇微张,声音都颤了:“那小伙子才多大年纪?真当上主任了?”
“有啥稀罕的?”刘洪昌斜眼一扫,语气硬邦邦的。
“人家本事摆在那儿——食堂管着,后勤副职也扛着,一身挑两摊子!”
话音未落,他“啪”地推开椅子站起来,袖口蹭过桌沿,眉头拧得死紧:“我跟你扯这个干啥?”
“离!非离不可!这日子,早过不下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声响过一声,连背影都没顿一下。
文慧怔在原地,脚抬了一半又落下,追出两步,终究没再往前。她慢慢坐回椅子,手攥着衣角,肩膀一耸一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喉咙里只发出闷闷的呜咽声。
……
街口梧桐树影底下。
南易搓了搓手,低头道:“领导,今儿实在对不住,让您碰上这档子事儿。”
伟涛摆摆手,嘴角没笑,但眼神松了些:“算了,不提它。还是赶紧回家,端自己碗里的饭踏实。”
“洪昌平时多好说话的人啊,今天是真憋不住了。”南易叹口气,把烟盒捏扁了又松开。
伟涛反倒笑了:“照我说,你那师弟要是早几年也有这股子硬气,文慧还能把他当空气?”
“领了证的夫妻,十年碰都不让碰——你说这事儿搁哪儿说理去?”
南易摇摇头,声音低下去:“许是文慧模样周正,又考上了大学……虽说后来没去念,可到底算个念过书的人。”
“我师弟呢?灶台边长大的,抡勺子、颠大锅,见了她总像矮半截似的,心里发虚。”
“可再怎么虚,十年光阴也不是白扔的。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年?”
伟涛朗声一笑,拍拍他肩膀:“你呀,站着说话不腰疼。事没砸自己脚面上,谁都能讲大道理。”
——剧里头,南易心尖上一直惦记着丁秋楠,偏生梁拉娣天天凑上来,赶都赶不散。
后来丁秋楠自己糊涂,一头扎进乡下混混的坑里,嫁得飞快。
南易和梁拉娣倒是一拖再拖,直到风停雨住,才把红纸贴上门框。
伟涛冷眼瞧着,何雨柱、南易、刘洪昌,三个男人,骨子里都带点“忍”字——只是忍法不同:
何雨柱是惯于退让,退着退着就退成了墙头草;
南易和刘洪昌却不是软骨头,做事守规矩,待人讲分寸,从没干过缺德事,可一碰到家里那点事,腰杆就自动弯了下去。
……
四天工夫,眨眼就溜走了。
中间厂排休轮到星期天,伟涛催着打样车间赶的活计,拖到星期二早上才交出来。
伟涛一踏进办公室,沈主任已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包,肩上斜挎着个旧布包,边走边拍灰。
东西全裹在旧报纸里,不锈钢打的,泛着青灰光泽,表面还匀匀地抹了层防锈油,摸着滑润,不沾手。
伟涛拆开纸包,拈起那个烟斗铰链,在窗下光亮处细瞧。
到底是八级技工的手艺——铆钉齐整,弧度圆融,转轴咬合严丝合缝,活像件小摆件,透着股子沉稳劲儿。
沈主任凑近半步,压着嗓子说:“您昨儿下午看过图纸提了意见,工人们晚上加的班,连夜赶出来的。”
见伟涛嘴角往上扬,他顺势补了一句:“这回可全按您说的改了。”
伟涛点点头,把铰链放回纸包,利落地系好绳结:“放心,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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