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你有种别落单!”何雨柱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像砂纸磨铁。
话音未落,搬运队长叼着半截烟卷踱过来,叉腰吼了一嗓子:“傻柱!发什么愣?铁堆那儿还差三车!手脚麻利点儿,别耍滑偷懒!”
扭头时,又朝旁边老李啐了口唾沫,压着嗓子嘟囔:“可算落到我手里了……上次食堂打饭,你拿勺子戳我手背那仇,今儿全给你算回来!”
墙根底下,许大茂探出半个脑袋,捂嘴“嘿嘿”两声,眯眼盯着远处弯腰扛铁的何雨柱,忽然咂摸出点不对劲来:
“啧,谁把他塞运输队来的?”
“一个掌勺的,扔来干搬运?这也太缺德了吧?”
他挠挠后脑勺,忽地一顿,眯起眼望向厂办公楼方向:“不对……运输队归伟涛管。整个厂里,能签这个调令的,好像也就他一个。”
他盯着何雨柱佝偻的脊背看了几秒,慢慢收了笑,轻轻叹了口气,竟有点不像嘲讽,倒像是……替人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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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长办公室。
伟涛抬手敲了三下门,推门进去,一眼看见杨厂长和李副厂长并排坐在长条桌前,手里都捏着茶杯,热气袅袅。他脚步一顿,微微一怔。
“快过来坐,花润那边的公函到了。”
杨厂长没等伟涛开口,已抬手招呼他过去。
伟涛快步上前,先朝杨厂长和李副厂长点头致意,再从杨厂长手中接过那份薄薄的信笺。
纸页上印着花润公司的红章,内容是关于他赴该公司兼职的事。
此前伟涛参加完面试,当天就回厂里向领导作了详尽汇报。
谁料厂领导班子非但没拦着,反而当场拍板支持,还主动帮着推动手续。
细究起来,原因很实在:伟涛若真在花润挂个职,轧钢厂日常所需的钢材辅料、设备零配件、耐火材料等一大摊子采购活儿,路子就宽多了——花润渠道广、门路活,有些紧俏物资,厂里跑半年批不下来的,他们一个电话就能调来。
早先花润派人来挖人,厂里为啥挡着?
因为对方想直接把伟涛调走,户口迁走、编制转走,连人带档案一锅端。这哪行?
伟涛是厂里数得着的采购能手,年年超额完成配额,黑市难进的票证、计划外的资源,他总能摸到门道、找到缝隙。这样的人才,哪个单位不是捧着护着?厂里留他还怕留不住呢,怎会亲手往外推?
可这次的方案不一样——不是调离,是“双肩挑”:伟涛人事关系留在轧钢厂,日常仍归厂里管,只在花润承担研究辅助工作。两边都是受益方,没半点扯皮的余地。
所以厂务会、局党组会,一路绿灯。
言归正传。
这份公函的内容,与徐继勋他们先前透露的大体一致:正式邀请伟涛到花润公司经济研究办公室,担任兼职研究员。
待遇暂定为行政十六级,月工资一百一十块五毛,另配一套两居室住房。
不算高,也不算低——比轧钢厂同级别岗位低半级,毕竟属兼职;可对眼下这个年头来说,已是实打实的诚意。
当然,花润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单位,这点薪水搁香江码头上,怕是连个茶水工都请不动。
上班时间也写得清楚:每周一、三、五下午报到。
遇紧急任务或临时调整,提前一天通知即可。
另外,每年须预留至少三个月整块时间,听候花润安排出差——去不去、去哪儿,由他们定;但人得空着,档期必须留出来。
伟涛一页页看完,抬眼见杨厂长正含笑望着他。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杨厂长说。
“上次你来谈这事,我们就讲过,你去花润兼差,厂里举双手赞成。”
“这不光帮你搭台子,更是给咱们厂的采购链、供销网,多开一扇窗。”
所谓物资协作,并非简单地以物易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它是在国家统一分配计划之外,各行业、各地区、各企业之间自发形成的互助网络——有串换积压物资的,有托人代加工改制的,有联合搞技术攻关的,也有拿劳务换原料的……形式灵活,不拘一格。
轧钢厂每年的任务指标雷打不动:进多少铁矿砂、炼多少钢坯、轧多少角钢槽钢,样样都有数。
可落到实际生产线上,谁都明白:多产一吨合格品,就多一份效益;多销一批货,就少一堆压仓货。
不光是轧钢厂,兄弟单位也都这么想、这么干。
于是有的厂子产能拉满,却卡在缺生铁、缺焦炭上;
有的厂子仓库堆得冒尖,产品却找不到买家,账款压着、利息滚着,急得厂长半夜睡不着。
为此,国家每年在中原商都办大型物资协作会。
少则一年一次,赶上紧缺年份,一年开两三场都不稀奇。
省里、市里也常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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