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果树一年能收两回:头茬果子刚上色、还没全红,便已达到食用成熟度,采下来叫“白海棠”,脆生生的,微酸开胃;等再过些日子,红透了,紫里泛光,个大皮薄、汁水饱满,果肉细腻紧实,便是第二茬,风味更足。
摘下来切片晒干,当零嘴嚼着吃,酸甜生津;加点蔗糖、冰糖泡水喝,夏日里一杯下肚,清热降火、健脾开胃,浑身都轻快;还能榨汁、做饮料、熬脯、装罐头;京、津一带串糖葫芦,也少不得它垫底——酸甜顶饱,裹上糖衣,咔嚓一声,满嘴都是秋天的味道。
因何雨水是头回来的生面孔,怕引人围看、说三道四。
秦京茹便专挑人稀的地界儿带她走。
伟涛则提前去了梁家村和秦家村,跟两个生产队长打了招呼。
地里的庄稼、树上的果子,全是集体的,不能随便动。
秦京茹带着何雨水摘果子,伟涛心里有数——他不愿占这个便宜,临走前定要给两村补上几斤粗粮,算作心意。
两位队长倒也实在,硬要留伟涛吃饭,他笑着推辞了:“饭就不吃了,果子我摘了,粮食一定送到。”
贪小便宜吃大亏的事儿,村里年年都有。
伟涛不想为几只梨、几棵海棠惹出闲话来,平白坏了情分。
因事先知会过,一路上采摘顺畅得很。
秦京茹和何雨水玩得忘形,篮子拎满了,衣兜也鼓鼓囊囊。
路上碰见民兵巡逻,远远瞧见他们,也不上前盘问,只咧嘴一笑,扭头就往别处去了,连眼皮都不多抬一下——这是给伟涛面子,也是晓得人家没越界。
听说伟涛家来了客人,村里人也没凑上来围观打听。
乡下人说话直、手脚糙,怕惊着城里来的姑娘,反倒拘谨起来,躲得比谁都勤。
三人一路说笑,走到一片玉米地边。
玉米秆子一人多高,叶子宽厚青绿,密密匝匝连成一片绿墙。
秦京茹忽地顿住脚,侧身望向伟涛,又朝那片地抬了抬下巴。
“京茹姐,里头有啥呀?”何雨水仰起脸,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伟涛乐了,拍拍裤腿上的灰:“你京茹姐啊,正琢磨着美事儿呢!”
何雨水一头雾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愣是没听懂话里藏的弯弯绕。
直到秦京茹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嘀咕几句,何雨水脸“腾”一下烧了起来,耳根子都红透了。
可她只低头抿了抿嘴,又抬起头,睫毛忽闪着,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你想吗?……我可以。”
“拉倒吧!”伟涛摆摆手,笑得直摇头,“这地方杂草绊脚、土坷垃硌人,又没遮没拦的,谁有那兴致?”
“真香,回家躺着不香?图个啥?”
何雨水长长吁了口气,嘴角一翘,轻松笑道:“我也觉得怪别扭的。”
她性子再大方,到底是个姑娘,大白天钻苞谷地,光是想想就心慌——好在伟涛明白她的难处,没半点勉强。
秦京茹却撇了撇嘴,有点蔫蔫的:“我老听人讲‘钻玉米地’,一直没试过,今儿好不容易碰上机会,你们倒打起了退堂鼓。”
“扫兴!”
何雨水掩着嘴笑,眼尾弯弯:“等我走了,你再缠阿涛哥呗!”
“呸!”秦京茹扬起下巴,耳坠子晃了晃,“错过这回,我这辈子都不答应他!”
两人对视一眼,“咯咯咯咯”笑作一团,腰都直不起来,捂着肚子蹲在田埂上直喘气。
后来又在地里转悠了两三个钟头,日头偏西,影子拖得老长,才慢悠悠往回走。
照例,秦京茹把下午摘的果子全拾掇干净,用旧布袋仔仔细细装好,塞进何雨水手里。
洗漱完,三人又坐在炕沿上聊了会儿天,说些琐碎话,扯些闲篇儿,热茶续了三回。
太阳彻底沉进西山坳,晚风微凉。
何雨水背起布包,一步三回头,走得慢,舍不得。
伟涛和秦京茹陪她走到主路岔口,目送她瘦瘦的身影顺着公路越走越小,最后融进一片金橙色的余晖里。
回到家,秦京茹往炕沿上一坐,望着空荡荡的院门,轻轻叹了一声:
“雨水一走,这院子忽然就静得发慌。”
“她在这儿陪着,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伟涛给她倒了碗温水,搁在炕桌上,笑了笑:“所以我才把她接来,让你见见。”
“你们合得来,将来你进了城,至少有个能掏心窝子说话的人。”
至于秦淮茹——两人谁也没提。
伟涛自不必说,打心眼里防着她,巴不得秦京茹离她越远越好;
秦京茹呢,自打去年秦淮茹下乡后,便再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有些话,不用出口,彼此心里都亮堂。
哪怕日后嫁进院儿里,她顶多在人前绷着脸寒暄几句,心里却不敢掏半分实底。
秦京茹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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