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涛就坐在篱笆边的小凳上,双手搭在膝头,静静望着她们,嘴角一直没落下来。
看得出来,何雨水打心眼里喜欢这日子——脸上的笑是自然漾开的,从没断过。
……
四合院里。
洛迎秋气得浑身发颤,一眼撞见陈雪英,脑子嗡的一声,什么分寸、体面全抛到脑后。
她只想冲上去,死死攥住那人衣领,问个明白!
倒是大儿子夏书君沉得住气。十三岁的少年,胳膊已经有些力气,一把攥住母亲手腕,声音不高,却稳稳压着慌乱:“妈,咱今天是来找表姑讨个说法的……”
“你撒手!你个没良心的!陈雪英把你爸害惨了啊——”洛迎秋猛地挣了一下,嗓子劈了音,眼泪滚得又急又烫。
屋檐下,陈雪英见夏书君拦住了人,悄悄松了口气。
她心里清楚,夏友军这次落难,自己确实难辞其咎。
若没有她和何雨柱那场当街争执,若没有昨天那桩事……她早就在心里翻过好几遍。
再说,过去夏友军待她和几个孩子向来宽厚,逢年过节总多塞两把糖、几本新书,两家走得近,话也投机。
如今人栽了跟头,还是因她而起,她夜里睡不实,白天说话都低三分。
所以打心眼里不想吵,更不敢动手。
可她退一步,对方未必肯让。
这也是她今早天没亮就拉住何雨柱商量的缘故——
万一洛迎秋找上门,他得站出来挡一挡,至少先把人请进屋,关上门说话。
陈雪英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挤出一点笑意,语气放得极软:“表嫂,有啥话,咱们进屋说?外头人来人往的,吵嚷起来,对谁都不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正好家里两只鸡昨儿病死了,今儿炖上,热腾腾喝碗汤,您和孩子们也垫垫肚子。边吃边谈,好不好?”
屋里正烧火的何雨柱听见动静,擦着手快步出来。
陈雪英侧过身,凑近他耳边,语速飞快却清晰:“这就是友军家的——表嫂洛迎秋,教中学的;三个孩子,老大夏书君,十二三;老二夏书惠,九岁出头,小姑娘;老三夏书中,五六岁,虎头虎脑的。”
何雨柱抬眼细看:洛迎秋三十上下,穿件素净蓝布衫,瓜子脸,眉眼清秀,身形纤细却不单薄,举手投足间有股子静气,像摊开的旧书页,干净,耐读。
三个孩子站在她身后半步,不吵不闹,连最小的夏书中都乖乖垂着手,仰着小脸听大人说话。
老大沉稳,老二灵秀,老三憨实——全是洛迎秋一手带大的影子,说话轻声,站姿端正,连衣襟扣子都系得齐整。
正因知道她讲理、重规矩,陈雪英才不怕她来,却怕她哭。
怕她一开口,句句是理,字字是情,让人没法躲,也没法硬扛。
何雨柱听完,脸上没绷着,反倒温温和和迎上前两步,声音平缓:“表嫂,雪英说得在理。有事儿,咱们关上门慢慢说。”
“昨天的事,是我们没顾周全,对不住友军,也对不住您。”
“只要能帮上忙的,我们一定尽力——绝不含糊。”
洛迎秋被儿子拽着,胸口起伏渐缓;再一看何雨柱态度诚恳,陈雪英也不躲不闪,嘴上还递着台阶……
怒气像涨潮的水,退了一截,露出底下冷静的沙地。
她心里明白:友军的事,是公家立案查的,再闹,也改不了文书上一个字。
正迟疑着,夏书君轻轻扯了扯她袖口,仰起脸,小声说:“妈,进去吧。院里人越围越多,咱别叫人指脊梁骨。”
洛迎秋一怔,抬眼扫去——果然,东厢房门口、影壁后头、甚至隔壁院墙豁口处,都探出了几张熟面孔。
她鼻尖微哼,没再多言,只略整了整衣襟,牵起夏书惠的手,朝何雨柱家那扇半开的院门走去。
“哎?迎秋姐——”
南易从后院抄手游廊转出来,手里还拎着半把青蒜,一抬头看见洛迎秋,眼睛顿时一亮,快步迎上来打招呼。
“南易?你咋在这儿?”
洛迎秋一抬眼看见南易,手里的蓝布手绢刚按在眼角,就顿住了。她抿了抿唇,把泪痕轻轻擦掉,嘴角往上提了提,声音软软地问。
南易往前走了两步,脸上堆着笑:“前阵子调到轧钢厂去了。”
“街道上给分的房,就安在这片儿。”
几个孩子听见动静,一溜儿围过来,仰着脸喊他。
“南叔叔!”夏书君站得最前头,笑着唤了一声。
南易怔了怔,眯起眼仔细瞧了瞧,忽地拍了下大腿:“哟!这是书君?长这么高啦!”
“这才几年工夫,人就蹿成半大小子了!”
他和洛迎秋家是老邻居,从前就隔着一堵矮墙。
南易家里原是开饭馆的,后来成分被划得紧,酒楼关了门,家当也卖得差不多,他便进了机修厂,干起了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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