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谁家丢了几只鸡,都拾掇干净,用粗盐腌了两日,今儿炖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热气。
满院子飘着肉香,勾得人喉咙发紧、肚皮打鼓。
洛迎秋一边走,一边吸着鼻子,心下暗叹:怪道都说轧钢厂的工人日子硬气——这年景,家家锅里翻着油星儿,鸡骨头都嚼得响亮。
她早听说轧钢厂食堂顿顿有荤,连带家属院也跟着沾光。
可自家呢?男人夏友军原是纺织厂保卫科科长,这几年连肥膘肉都难见一星半点,白面更是稀罕物,家里常年靠棒子面顶着。
那点门道,他倒真有,可惜如今全打了水漂。
夏友军是替陈雪英跑腿才栽进去的。
人还没判,案子却走得飞快,听风声,十有八九要“吃花生米”。
她一想到自己眼看就要守寡,三个孩子没了爹,连个顶职的资格都没——夏友军是被开除的,公家饭碗砸得干干净净。
越想越寒心,越想越憋气。
帮人扛雷,雷劈了自己,那人却稳坐檐下喝凉茶……不是她陈雪英使的绊子,还能是谁?
所以今儿,她就是来讨个公道的!
昨儿没来?昨儿她踩断了三条胡同的门槛,托人问话、递条子、扒拉案卷,熬到后半夜,只换来一句:“还在走程序。”
心一下子凉透了,像被人当头浇了瓢井水。
“陈雪英——你个黑心婆娘!还我男人命来!呜哇——”
话音刚起,人已冲进中院。
她一眼就瞅见屋檐底下,陈雪英正踮着脚挂晾衣绳,蓝布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松松挽在脑后。
洛迎秋脸色骤变,眼底血丝一迸,张开两手就扑了过去,指甲在晨光里闪出一点寒光……
秦京茹面皮发烫。
热得像揣了块刚出笼的糖糕。
她素来不怕伟涛——两人独处时,敢揪他耳朵,敢抢他烟,敢把脚丫子搁他膝盖上晃悠。
可只要何雨水往旁边一坐,她立马像被抽了筋,脖子缩着,手指绞着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三人收拾妥当,拎着竹椅出了屋,挪到院坝老槐树底下乘凉。
树影斑驳,蝉声懒懒,风一吹,树叶沙沙响。
秦京茹垂着头,耳尖红得透明,眼神左躲右闪,仿佛还在回味方才那一场闹腾。
“京茹姐……”何雨水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不知怎么接。
伟涛点了一支烟,火苗一跳,他慢悠悠吐出一口白雾,笑道:“让她缓缓,急不得。别看她平日风风火火,这事上,倒像揣着老辈儿的规矩,一步不敢错。”
秦京茹确实是那种认准就不撒手的人。
没定下心前,能骑着二八自行车追他三条街,也能当众喊他“伟涛哥”,响亮又利索;
可一旦认了,哪怕他摔个跟头,她也要扑过去扶,扶不起来,就蹲下来陪他一块儿灰头土脸。
热烈与羞怯,在她身上从来不是两股劲儿,而是一根藤上结的两枚果子——熟得恰到好处。
她听了这话,忽地扑进伟涛怀里,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软得像刚揉好的糯米团子:“我才不古板呢!我胆子可大了!”
伟涛手掌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温厚又轻缓:“真不愿,咱往后就不闹了。”
她咬着下唇,轻轻摇头:“也不是不愿……就是……有点臊得慌。”
说完,偷瞄何雨水一眼,嘀咕:“我可没她那么放得开。”
“京茹姐,我跟你说啊……”何雨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细细的,像春蚕啃桑叶。
秦京茹眨巴眨巴眼,忽然怔住,嘴唇微张:“爸……爸爸爸……”
何雨水认真点头。
秦京茹猛地仰起脸,一口咬在他颈侧,不重,却带着点小兽般的执拗。
她含糊着嗓子问:“你让我叫你爸爸,又让雨水叫你爸爸……你到底有几个闺女啊?”
“哎哟喂——属狗的吧你?松口!再咬我锁骨就给你啃秃噜皮了!”伟涛佯怒,手却更紧地揽住她。
秦京茹腮帮子鼓着,红着脸梗脖子:“就不松!谁让你老逗我们俩?”
嬉闹停歇,秦京茹缓过神来,站起身,牵起何雨水的手,嘴角弯弯,声音轻快:
“走,雨水,我领你去园子里拾些瓜菜。”
两人挽着手回屋,取了两只竹编小篮,一前一后出了门,踩着松软的土埂往菜畦里去。
天光清亮,风里带着微干的甜味,不燥不凉,正宜人。
“十月萝卜赛人参——可你瞧这地里的,咬一口还咯牙呢。”
秦京茹蹲下身,指尖拨开几片青翠的萝卜缨子,指给何雨水看。
“没经霜的萝卜,水气重、辣味浮,甜劲儿还没沉下去。这时候吃,不如再等十来天。”
她直起身,又朝旁边一片矮叶菜地抬了抬下巴:“那边的菠菜也是,刚抽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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