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正低头叠手帕,闻言抬头笑了笑:“京茹是我四叔家的。四叔跟我爸是隔房的堂兄弟,算不上近亲。”
“可我妈和京茹她妈是亲姊妹,我们小时候就跟着母亲这边的辈分走,自来这么叫。”
“就像我管京茹她妈叫三姨妈,不叫四婶——根子就在这儿。”
贾张氏“哦”了一声,恍然拍腿:“原来还有这层绕啊?我以前真没往深里想过。”
说到底,是走动少了。连秦淮茹娘家几个兄弟姐妹都认不全,更别说这些盘根错节的称呼门道了。
她略一停顿,又压低声音问:“你是说……伟涛这些年没找对象,心里头早就定了京茹?”
秦淮茹点头,语气平实:“这事在乡下早不是秘密,就咱们院里,阿涛自己没提罢了。”
“人早住一块儿了,大队、公社都晓得,户口本上没并,日子早过成一家了。”
“没领证,一来是京茹年纪不够,二来,阿涛如今当了干部。”
贾张氏皱了皱眉:“伟涛在厂里熟人多,给京茹户口本上添两岁,难吗?”
“天是不难,可纸包不住火。”秦淮茹把锅铲搁在灶沿上,擦了擦手,“阿涛自己讲的,先稳两年。”
“这事儿摊在普通人身上,顶多算糊涂;可落到干部头上,就成把柄了。”
贾张氏点点头,嘴角浮起一点笑意:“要是伟涛真把京茹娶进门,倒真是桩好事。”
“你跟京茹是亲姐妹,往后咱们跟伟涛,就是正经亲戚。”
“说实在的,跟伟涛处好了,只有好处没坏处——这孩子办事,从不藏私。”
“这回抚恤金的事,你调岗的事,连东旭去乡下那趟,哪件不是他跑前跑后?”
她没说出口的是:京茹嫁过去,淮茹就不用再硬着头皮上门求人,更不必一次次咽下难堪。
往后棒梗几个孩子,得叫阿涛一声姨父。有这层亲,谁家孩子遇点事,他能袖手?
秦淮茹低头剥着蒜,蒜皮簌簌落在案板上:“阿涛娶京茹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我跟他不算熟,可看得出,他认准的事,从不反口。”
“主意一定,脚跟就扎下了,靠得住。”
贾张氏应声:“这话不假。伟涛这个人,挑不出错处。”
话音刚落,棒梗歪在饭桌边,小脸压着胳膊,呼吸匀畅,睡沉了。
秦淮茹系着围裙转身淘米,贾张氏踮脚抱起孙子,轻手轻脚放在炕上,扯过薄毯盖到胸口。
她折回来,顺手把掉在地上的半截铅笔捡起来,一边往笔筒里插,一边随口道:“许大茂那小子,精得很,早攀上伟涛了。”
“淮茹,要不——咱让棒梗认伟涛当干爹?”
秦淮茹手一顿,米粒从指缝漏进水盆,扑哧笑了:“妈,您前脚还说,等京茹过了门,棒梗得管阿涛叫姨父呢。”
贾张氏一拍脑门,哎哟一声:“瞧我这记性!绕糊涂了。”
“忙了一整天,脑子发木。”
秦淮茹舀起一勺米汤吹了吹热气:“就算京茹成了伟涛的人,日子还是得咱们自己过。”
“鸡毛大的事都去找他,”她顿了顿,把米倒进锅里,“他那人,面上和气,心里却最厌烦没分寸的。”
晚饭后,灯泡昏黄,于莉坐在小凳上,把课本摊在腿上。
于海棠正教她认字,铅笔头在纸上划出细痕。
自打伟涛随口提过一句“多识两个字,以后路宽”,于莉便把书本当了正经事。
有这么个实心帮衬的人在身边,机会不是天天有。抓不住,回头怕是要拍大腿。
所以海棠搬来同住后,于莉上班揣着识字卡片,下班放下包就翻书。
伟涛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八点出头。院门离金家大院不过百十步,顺脚走走也无妨。
他朝屋里扬声道:“你们别熬太晚,灯暗,伤眼睛。”
说完推车出门,车轮碾过青砖路,声音轻而稳。
到了金家大院门口,他抬手叩了三下。
门开得很快。
金枝探出半张脸,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疑云——这么晚,谁会来?
看清是他,眼亮了一下,嘴刚张开,又猛地捂住,指尖还沾着点药粉。
她飞快往院里扫了一眼:父亲和姐姐正蹲在堂屋地上搓丸子,药香混着蜜甜味儿,浮在空气里。
她闪身出来,反手带上门,动作利落得像只雀儿。
“想死你了。”她一头扎进他怀里,鼻尖蹭着他洗得发软的工装衣领,深深吸了一口气。
伟涛伸手环住她腰,掌心温热,声音低低的:“想你们俩。你姐呢?能出来不?”
金枝摇摇头,耳垂贴着他肩头,声音软软的:“还在揉药,今儿得赶完一批。”
伟涛没多问,只朝胡同深处抬了抬下巴:“换个地儿说话,这儿人来人往的。”
金枝抿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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