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想凑近问问,易中海拎着个旧搪瓷饭盒走了过来,开口就道:
“阿涛,你那儿还有没有富余的粮票?先借我十斤,等月底发粮就还你。”
伟涛一怔:“易大爷,您徒弟们不是常给您捎挂面、送杂粮?您和易大妈每月结余也不少,咋这月突然紧巴起来了?”
易中海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不是我吃紧,是傻柱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他昨儿上门,两手空空,就一张嘴,说米缸见底、面袋朝天。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才厚着脸皮来找你搭把手。”
伟涛一听,立马伸手进裤兜,摸出三张细粮票,塞过去:“就剩这点白面票了,您拿去换粗粮吧——够换十几斤玉米碴子或高粱面。”
……
细粮换粗粮,从来就没个准数。
平常时候,一斤白面顶三斤粗粮;赶上青黄不接,一斤有时能换七八斤,赶上供销社收粮宽松,甚至翻到十斤。
本地票和全国票更是两码事,东城换西城,比例都不一样,全看当天粮站师傅心情和仓里存货。
许大茂在旁边插了一句:“易大爷,您该不会真指望傻柱给您养老吧?”
“不是我说难听话——他自己一家四口都勒着裤腰带过日子,您靠他,不等于把命拴在漏船上?”
易中海把粮票攥进手心,谢了声,转脸就对许大茂沉了脸:
“他再不济,聋老太太跟着他住了五年,耳聋腿软,照样天天热汤热水伺候着。我不靠他,难道靠你?”
许大茂撇撇嘴:“靠我?我娘老子还等着我端碗呢,您别抬举我。”
伟涛摆摆手:“行了行了,饭都凉了,赶紧端碗去吧!”
说完,也不多留,转身就往小食堂走,背影利落,连衣角都没晃一下。
……
吃完饭,伟涛照例踱进食堂主任办公室。
桌上茶杯冒着热气,于莉早上备好的文件整整齐齐摊在玻璃板下。
只要没临时调度、没紧急会议,他中午饭后总会在这儿坐上一两个小时——泡杯茶,翻翻单据,听几句闲话,顺便看看窗外排队打饭的人流。
“你答应过我的,今儿晚上回小院那边——可别转头就忘啦!”
于莉搁下搪瓷杯,指尖还沾着点水汽,脸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惊了窗外的麻雀。
伟涛抬眼打量她几回,嘴角一翘,笑得有点坏:“这么盼着?”
“呸!不盼着我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提?”于莉眼波一漾,垂下睫毛,轻轻搡了他胳膊一下。
伟涛没接话,只抬手招了招。她迟疑着凑近了些,他便微微侧身,凑到她耳根底下,低声说了几句。
“这……要是被人撞见,可怎么收场?我心里直打鼓。”于莉咬住下唇,手指无意识绞着围裙边儿。
伟涛低低一笑:“如今仓库钥匙在你手里攥着,你还怕什么?”
“那……我先去擦洗擦洗,十分钟后,你再过来。”她抬眸一笑,眼尾微挑,像春水里浮起的柳叶。
伟涛好几天没近她的身了,眼下又刚升了主任,她心里头那点痒意,早悄悄爬满了脊背。
十分钟一晃就过。
伟涛左右瞧了瞧,确认四下无人,才拎着一叠卷宗,踱进了食堂后头那间带铁门的仓库。
他心口扑通跳得快,忽然就懂了——李副厂长为啥总爱往这儿钻。
有些乐子,偏生就藏在这堆米面油盐、麻袋摞麻袋的角落里,别处寻不见。
两人一碰上,便紧紧贴在了一起,像两片被风推到一处的叶子。
“跟你说个事儿。”于莉轻轻呼出一口气,把脸埋在他胸前,闷声开口。
伟涛下巴轻点,眉梢微扬:“嗯?啥事?”
“就是你们院儿那个阎埠贵,想把他儿子说给我。”她声音软软的,却带着点不屑,“原来他跟我爸早年就认得,最近隔三岔五就往我家跑,专捡我爸歇晌的时候登门,探口风。”
“我爸也没瞒我,今儿一早特意来厂里找我,原原本本讲了。”
“我当场就回了他:三年之内,婚事免谈。”
“我爸也点头应了。他和我妈巴不得我晚些出嫁呢——多一个人拿工资,家里就多一分活泛劲儿。”
“再说了,阎埠贵家那光景,连煤球炉子都烧不旺,我还真能看上?”
“还有那个阎解成,正经工作没有,天天蹲胡同口晒太阳、蹭烟抽,倒真敢做这白日梦!”
伟涛听着,点了点头,身子略略一动,似要抽身。
于莉却忽地收紧双臂,将他搂得更紧,唇角一弯,笑得又娇又俏:
“别急嘛……让我再赖一会儿,舒服得很。”
“先说清楚啊——这是你补我的,晚上那顿,另算!”
伟涛咧嘴一乐,摇头叹气:
“得,咱们俩谁欠谁的,怕是算不清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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