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冷血,是大伙儿心里都像卸了块石头,又立刻提起了神。
易中海家。
易大妈正把晾干的豆角收进竹匾,一边抖一边叹:“贾家原先,日子也算平顺。”
“偏生贾东旭不争气,把一家老小拖进了泥坑。”
她瞥了眼院门方向,压低嗓音:“淮茹还年轻,往后……真不打算再寻个伴儿?”
易中海摇摇头,把搪瓷缸里的茶根倒进窗台花盆:“今儿听她说话的调子,是铁了心不改嫁。”
“仨孩子都小,她又顶了东旭的缺,在厂里上了工——等于拴在贾家这棵枯树上了。”
“以她的年纪和模样,想嫁城里人?难。真要选择,十有八九得回乡下。”
他皱起眉:“可她在城里住了十几年,吃惯白面、用惯自来水,舍得回去挑水劈柴、喂猪喂鸡?”
停了停,又道:“怕就怕,她心里对我们,有了隔阂。”
“是不是东旭生前,嚼过舌根?”易大妈把豆角码齐,手背擦了擦额角汗。
“八成是他。”易中海冷笑一声,“贾张氏天天骂街咒人,报应轮到自个儿儿子头上,也不稀奇。”
“贾东旭心术不正,连我都敢坑——淮茹对他有怨气,我们怪不得她。”
“你啊,也别总想着施舍。寡妇门前是非多,东旭一死,贾张氏盯她盯得更紧,巴不得她一步错、满盘输。”
“你自己还背着处分,手别伸太长——心软一时,招来一身麻烦。”
易中海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今儿秦淮茹当面拒了他的钱,他面上没显,肚里却堵得慌。
更叫人硌得慌的是:贾家有难,不找他这个“一大爷”,反倒绕过他,直奔伟涛而去。
伟涛办事是利索,可这举动,分明是把他当了局外人。
就为这点事,他头一回觉出:自己丢了“一大爷”的名头,也失了八级钳工的分量——后劲太大了。
要是他还坐在车间主任的位置上,
今儿就能大大方方过去问一句“淮茹,有啥难处尽管说”,
顺势收她当徒弟,手把手教车床操作——
人进了他的班组,往后低头不见抬头见,谁还能拦得住?
“唉……可惜了。”他暗自叹气,把空缸搁回桌上。
“年前,得厚着脸皮再去找阿涛一趟,请他帮忙,调我回车间。”
他堂堂八级钳工,纵然被撸了职、降了级,手上功夫还在,图纸看得懂,机床摸得熟。
可如今天天扫厕所,扫得腰酸背疼,扫得心灰意冷——
只有回到车床边,听见铁屑飞溅的声响,他才觉得,自己还没彻底垮掉。
只要能回去,就有机会立功、撤处分、重拾身份。
他回过神,转头对易大妈说:
“淮茹他们家的户口,你在街道上要是能搭把手,就顺道帮衬一下。”
易大妈摆了摆手,嘴角牵出一丝苦笑:“有阿涛在呢。”
“他早跟王主任打过招呼了,哪还轮得到咱们再跑一趟?”
“我倒不是图个什么功劳,就是想借这个由头,跟淮茹缓一缓、走近些。可人家压根儿不找咱,连话都不多说一句!”
易中海怔住,胸口像塞进一团湿棉絮,闷得喘不上气。
他头一回觉得,伟涛太能干,未必是件好事。
从前但凡有点难办的事,托伟涛去跑,稳当、利索、不拖泥带水。
可如今伟涛替贾家把事儿办得滴水不漏,踏实得挑不出毛病——偏偏这踏实,踩在了易中海心口上。
细想下来,也难怪。
自己能请动伟涛,别人自然也能。
易中海咂摸着这话,只觉喉咙发干,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何家。
“先垫垫肚子吧,红薯都凉透了。”
陈雪英见何雨柱一整天蔫头耷脑地靠在门框边,便掀开锅盖,端出一铁锅热腾腾的烤红薯,搁在旧木桌上。
几个孩子闻着味儿就围了过来,小手一伸,你一个我一个,眨眼工夫,锅底就只剩几粒焦黑的薯皮。
“你这是怎么了?脸拉得比驴还长。”
何雨柱被问得一激灵,赶紧扯出个笑来,勉强撑住:“没啥,就是琢磨着,啥时候能回食堂上班。”
虽说他和陈雪英领证才几个月,可日子早过了那股子新鲜劲儿,回到柴米油盐的轨道里了。
他不再像新婚时那样,心里藏不住事,什么都往外倒;如今学会抿着嘴、垂着眼,把心事裹紧,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贾东旭一走,他心里那点念头,又悄悄冒了头。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陈雪英一眼,又一眼——
越看,越觉得秦淮茹才合他的眼。
那腰身,那眉眼,那说话时微微扬起的下巴,还有转身时衣角带起的一缕风……
活脱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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