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婆婆半夜起身撞见我屋空着,准得拿扫帚疙瘩敲我脑门。”她贴着他耳朵,声音软得像融化的麦芽糖。
伟涛没多啰嗦,窸窣几下,身子一沉。
他喉结一滚,深深吸气;她身子一颤,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轻吟,仿佛魂儿被勾离了躯壳。
紧接着,那张旧木床便似被风推搡的渡船,左右摇晃,嘎吱、嘎吱、嘎吱,响得格外卖力。
秦淮茹猛地攥住枕巾,狠狠塞进嘴里,眼珠瞪圆,只敢从鼻孔里急促喘气。
时间在黑暗里悄悄淌过,窗外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可两人额角沁汗,脊背湿透,全然陷在那一阵紧似一阵的潮热里,忘了时辰,忘了天地。
五四十分钟过去,屋里终于静下来,只剩两道粗重的呼吸此起彼伏,像退潮后滩涂上的浪声。
“阿涛,你给我包的饺子呢?”秦淮茹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沙哑的甜腻。
“灶台上煨着呢!二十个整,盛了大半砂锅,够你敞开肚皮吃。”伟涛答得干脆。
“能捎回去不?”她试探着问。
“傻话!你揣着一锅热饺子进门,怎么跟贾东旭和婆婆交代?”伟涛佯装板脸。
秦淮茹愣了一瞬,随即咬住下唇,耳根发烫:“是我钻牛角尖了……见着好东西,总想往家搬。”
“就这儿吃,剩一口也别带——我还惦记着呢!”他笑着下令。
她抿嘴一笑,掀被起身:“那你快起,陪我一块儿吃。”
伟涛点头,后半夜肚皮早咕咕叫唤,索性坐起穿衣,与她并肩下了地。
夜里冷得刺骨,纵然火盆里炭火未熄,空气仍像浸过冰水似的直往骨头缝里钻。
砂锅蹲在灶口,余烬微红,汤面浮着细密油花,饺子一个个胖乎乎、热腾腾地卧在里头。
这屋子是用木板隔开的:外间兼作厅堂与灶房,里间才是卧房。
两人默契配合——伟涛稳稳端起砂锅,秦淮茹拉开碗柜,取出两只粗瓷碗、一双竹筷、一把长柄勺,再淋上半碟陈醋。
端着家伙进了里屋。
乡下人家讲究摆八仙桌、亮漆柜,伟涛这儿却连件像样的家什都没有,几样老物件不是掉漆就是瘸腿。
秦淮茹环顾一圈,目光在空荡荡的土墙上打了个转,迟疑着不知该把碗搁哪儿。
伟涛掂了掂砂锅,笑着指指墙角:“那儿有俩高凳,搬来当小案台使。”
“咱就蹲小板凳上对付一口,别挑挑拣拣啦。”
她点点头,快步过去搬来凳子摆好,忽而侧过脸,压低声音问:
“阿涛,你老实说,是不是在院子里装穷?”
“没装,穷得明明白白!”
伟涛咧嘴一笑,放下砂锅,顺手拽出两个矮凳,递一个给她。
她接过来坐下,眉梢微挑,半信半疑,撅起嘴嘟囔:
“我不信!你在乡下不光盖了新屋,连家具都置办得样样齐整。”
“可这屋里呢?家什稀稀拉拉几件,歪腿掉漆、摇摇晃晃,你糊弄谁呢?”
“快趁热吃饺子,边吃边聊!”伟涛招呼一声,接着叹气道:
“我图啥呀?眼下债台高筑,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瞅瞅——老家起新房、打全套家具、还买了块上海牌手表。”
“对了,今儿又抱回一台红灯牌收音机,哪样不是掏空腰包的硬货?”
“你细品品,哪一件不是顶顶烧钱的?”
“我才上班几年?哪来那么多现钱?只好厚着脸皮东挪西借!”
秦淮茹夹起一只饺子慢慢嚼着,眉头微蹙,心里一盘算,还真是这么回事——伟涛八成真捉襟见肘。
可她心里也服气:闷声不响就干成这么多事,同龄人里头,真没几个比得上他!
虽说欠了一屁股债,可这年头,能借到钱本身就不容易啊!
“今儿那收音机,又是找一大爷借的?”秦淮茹笑着问。
伟涛点点头:“借了一百块,往后得勒紧裤腰带熬好久才还得清。”
秦淮茹莞尔一笑:“你这是正经过日子,添置的全是实打实的家当,将来娶媳妇儿全用得上。”
“娶媳妇?随缘吧。”伟涛轻叹一声,
“你也知道,我相过不少回亲,偏就没碰上合心意的。”
其实他半点不慌。
就算搁在几十年后,多少人相亲几十场,照样两手空空呢!
如今挑对象,门道一点不比将来少——
模样、个头、脾气、户口本、念过几年书、家里成分……哪样不掰扯清楚?
秦淮茹咬了一口饺子,唇角微扬:
“其实京茹挺合适,知根知底,人也俊俏,就是年纪还差着两年。”
“可不是嘛,我也觉着好,可再好也得等满十八啊!”伟涛点头应道。
秦淮茹抬眼看他一眼,顿了顿,声音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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