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茹家。
溪水如线,隔开两岸:那边是秦家村,十户九姓秦;这边是梁家村,满村多是梁姓。
说来也怪,两村屋檐几乎挨着,可平日里走动却稀稀落落,既无旧怨,也无嫌隙,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各自过各自的。
北风卷着雪沫子扑面而来,天地苍茫,宛如一幅素净的水墨长卷。
秦家村、梁家村都是千把人的大庄子,可此时却静得出奇——不见炊烟袅袅,也少有人影晃动。
大伙儿都缩在屋里猫冬,省着点热气和力气。
再说,不少人家连件囫囵棉袄都凑不齐,出门怕冻透骨头。
所以串门之前,必先咳嗽两声、跺跺脚,好让屋里人听见动静,提前拢拢火、整整衣裳——这是乡下人刻在骨子里的体面。
其实不光乡下,城里好多人家的棉袄也是补丁摞补丁,针脚密得看不见原布。
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出门,半点不寒碜,反倒透着股踏实劲儿,叫人肃然起敬。
风一吹,伟涛刚站定,秦京茹就在灶房门口扬声唤他吃饭了。
“蒸了二十个窝头,耐放,冬天搁几天都不发馊——吃不完的给你留着晌午垫肚子,要是走村串户,揣两个在怀里也方便。”
她一边往桌上摆碗筷,一边絮絮叨叨,话音清脆得像檐下滴落的水珠。
两人落座开吃。
伟涛不太惯棒子面的粗粝口感,小口小口抿着,就着热腾腾的鸡蛋汤,倒也吃得有滋有味。
秦京茹早饿得前胸贴后背,话都懒得说,只埋头猛嚼。
她左手攥着个金黄的窝头,右手捏着筷子,双手捧碗,咬一小口,细细嚼几下,再低头啜一口滑润的蛋汤,眼皮微垂,嘴角弯起,脸上浮起一层温软又满足的光。
伟涛偷瞄她几眼,心里纳闷:
这秦京茹常年填不饱肚子,身子却不干瘪,腰身圆润,胳膊腿儿结实,脸上还鼓着两团嫩嘟嘟的肉,虽略带些青白气色,可那眉眼五官,依旧鲜活俏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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