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主厨抬眼,眉头微蹙。
“钱丢了,还能挣回来;良心一旦扔了,挣得反倒更痛快。”话音落,他手掌重重拍在许主厨肩上,转身就走。许主厨站在原地,目光几番游移,最后定住,眉宇间浮起一层沉静。
“哟,老板今儿不打折啦?”门口传来熟客的吆喝。
“再打下去,裤腰带都得勒进肉里!”棒梗笑骂着回了一句。
客人也不恼,毕竟白捡了许久便宜,心满意足地掀帘进了店,抄起菜单就点。
许主厨见状,转身扎进后厨,脚步比往日利落三分。
他没说话,但动作已经替他答了。
不多时,几道热菜陆续端上桌。
有人对折扣毫不在意,照样吃得香;也有人瞅见价目表没变,扭头就走——这店,不靠低价拉客了。
一天下来,进门的人少了将近三成,账面上的数字却噌噌往上蹿,轻轻松松破了三百大关。
棒梗盯着收银机里的钞票,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连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久违的踏实感,终于回来了。
许主厨也悄悄呼出一口气——一切如常,利润反涨。
若天天如此,他心里那杆秤,真有可能稳稳落到每月一千分红的刻度上。
唯一的小麻烦是:客流少了,用料自然也少了。
而棒梗今早采买,照旧按满员爆单的量来备的货,结果厨房角落堆了一大片剩料。
“店长,今天余下的食材咋处理?”副厨擦着手凑过来问。
“还能咋办?老法子——混进新货里,明儿接着使。”棒梗摆摆手。
“可这次剩得实在太多……”
“能多到哪儿去——”他刚掀帘进后厨,脚步猛地顿住。
早上刚搬进来的菜筐鱼箱,几乎空了一半。
“今儿咋剩这么多?”棒梗自己也愣了。
“价格涨回去了,人自然就散了。”许主厨一边切姜丝一边答。
“也是哈,那就明儿继续用,省得再跑一趟市场。”
“成!”许主厨点头,稍顿又道:“青菜萝卜泡清水里,撑一天没问题;可这肉和鱼……本就新鲜劲儿不足,眼下天又闷热,放一夜怕要打滑。”
“尤其是鱼,买来就是死的。真端给客人吃了闹肚子,咱们招牌可就真砸了。”
“这倒棘手。”棒梗拧起眉,“还剩几条?”
“两条。”
“两条倒好办,明早裹厚面糊,大火猛炸,焦香盖腥气,谁也尝不出门道。”
“行。”许主厨应下,语气平缓,没再追问。
还是那句老话——钱没了,可以再赚;良心要是甩手不要了,赚起来才真叫顺风顺水。
棒梗见事已落定,朝众人挥挥手:“收工!各回各家!”
……
果不其然,次日开张,用的全是昨日余料,竟无一人挑刺。
趁中午客人稀疏,棒梗随手招来个服务员,指了指街口那家小店:“拿钱去,给我买部移动电话。”
“好嘞,店长!”服务员应声点头,攥着钱快步朝店里走去。棒梗则倚在店门外,双手插兜,目光扫着街面。
早先就提过,棒梗打心底里惦记着一部移动电话……
毕竟向来要强的他,最见不得别人有、自己没有。
可前阵子市场乱成一锅粥,价格一天三变,他那点积蓄攥得死紧,愣是没敢动一分。
如今风平浪静了,他立马拉上人直奔商业街。
这回他倒不怵服务员溜号——人家住哪条胡同、门牌几号,他门儿清。和尚能蹽,庙可搬不走。
没多久,服务员捧着个巴掌大的纸盒快步出来。
“店长,您瞧!”
棒梗一把接过来,掀盖的手指都带着急劲儿。盒子里躺着一台黑亮厚实的大哥大,足有半块青砖那么沉。
“真家伙!”他掂了掂,咧嘴乐了,指尖摩挲着硬壳机身,心里却哼了一声:什么狗屁限购名单?他照样拎着钱进门就买。
正说着,街对面“噼啪”一声炸响,鞭炮碎红漫天飞起。
棒梗一怔,扭头望去——商业街不是早开张完了?咋又冒出一家新铺子?
不光他纳闷,周遭路人也纷纷驻足,好奇地朝那边张望。眨眼工夫,新店门口便围满了人。
“各位街坊父老,咱新铺子今儿开张,欢迎捧场啊!”服务员站在红绸底下,嗓门洪亮。
“同志,问一句,你们牌子上写的‘半智能手机’,到底是啥玩意儿?”有人指着招牌发问。
“哎哟,您问到点子上了!”服务员笑着一拍手,“待会儿就现场演示,您要是得空,不妨多留两分钟。”
“嘿,我这会儿还真闲着。”
话音未落,不少人已凑上前去,连棒梗也收起大哥大,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半智能手机?听着就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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