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嫂子大嗓门一扯,这句“不是三十块钱吗”在寂静的半山腰炸开了锅。
躺在地上的张德贵愣住,看看手里攥着的两张大团结,又抬头看向张主任。
张主任脸色煞白,死死瞪着祝嫂子,眼里的警告意味不加掩饰。
张德贵支支吾吾:“我……我就拿到了二十。剩下的我根本没见着啊。”
一听这话,周围的嫂子们眼神全变了。
三十块钱的补贴,这在这个年代抵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凭空少了十块,这钱去哪儿了?
张主任见势不妙,迅速换上平时开会那副威严的面孔,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慌什么!这剩下的十块钱,是咱们家委会的统筹调度费!大伙儿今天上山,后续不要买劳保手套吗?不要买防滑胶鞋补给吗?一点全局观念都没有!”
她边说边把矛头指向郁青,企图用官腔压人:“郁青同志,你现在好歹也是靳团长的家属,怎么眼皮子这么浅?当了团长夫人,还只盯着集体这几块钱的便宜,破坏集体团结!你这思想觉悟,我看很有问题!”
这顶帽子扣得极大。
八十年代,家属院里最怕被人说破坏团结、思想觉悟低。
大部分嫂子被她的官威震慑,面露难色,窃窃私语却不敢大声反驳。
郁青冷笑一声,刚要开口。
肩膀上趴着的花花激动得直搓小爪子。
【老板!那胖女人撒谎!她兜里就揣着那张大团结,我那天在李家那棵老槐树上听见她嘀咕,说这十块钱刚好自己留下,去供销社扯那块红底牡丹花布做新袄子!就是她身上这件。】
郁青眼神一顿,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张主任,家委会的规矩我懂,财务公开,每一笔进出都得有明细。既然您说是统筹费,想必那十块钱还带在身上准备入账。敢不敢把衣兜翻出来给大伙儿查验查验?”
徐丽娜一听立刻带头响应:“对!翻兜!咱们家委会的钱到底去了哪里,今天得算得明明白白!”
刘婶也皱起眉头往前走了一步:“张主任,咱们平日里敬重你,这账目确实该公开。”
平日里受过张主任官腔气的几个嫂子纷纷往前凑,直接把张主任堵在中间。
张主任见犯了众怒,死死捂着右上方的罩衫口袋,气急败坏地吼叫:“你们想干什么还要搜身不成?反了天了!我要回院里找政委评理,告你们聚众闹事!”
关键时刻,张昌华直接说:“记错了,钱都给我老舅了。老舅,你收到的是三十块,对吧?”
一边说还一边朝对方挤眼睛。
可惜张德贵根本不搭理。
“你少扯犊子!”差点丢了命的张德贵突然从地上爆发,为了撇清责任,不顾腿疼,直接指着张主任破口大骂。
“上山前你分明跟我说,找我来就是走个过场,这三十块钱你抽十块当辛苦费,剩下的二十归我!哪来的劳保手套?扯什么大旗!我这腿差点折在这,你还想让我背黑锅?”
两人争吵间,还抖搂出另一个事实,张德贵根本不是张主任的亲舅舅,只是一个村的,跑山能力也一般。
张主任面如土色,彻底瘫软在带血的碎石地上。
周围站着的几个家委会骨干面色铁青。
圆脸李嫂子冷冷开口:“张主任,这事你不用找政委评理了。回去后,我们家委会必定会向政治处如实反映今天的财务问题。”
大伙儿爆发出震天的嘘声和声讨。
张主任苦心经营十年的威信,在这一刻被扒得底裤都不剩。
风波平息。
郁青顺手从张德贵手里接过那两张大团结,转身看着大伙儿,声音清亮:“嫂子们!这二十块钱本就是发给领队的。今天我带队,这钱我做主,回去全换成供销社的肥猪肉,给大家添盘菜!见着有份!”
嫂子们从愤怒中回过神,顿时欢呼雀跃。
“郁同志敞亮!”
“跟着郁青有肉吃!”
“真是不比不知道,谁是真为大家着想一看便知!”
大伙儿对郁青的拥护达到了顶点。
“都拿上家伙事,跟紧我。”郁青一挥手,带头往左侧的岔路走去。
郁青走到队伍最前面,目光扫过一张张挂满汗珠的脸,简短地交代了几条跑山规矩。声音不大,偏偏透着股让人信服的稳当。
“前后不能拉开超过十步距离。遇到陡坡,两人搭手走。不认识的蘑菇绝不能碰。遇到蛇别叫出声,原地蹲下别动。”
条理清晰,字字落到实处。
嫂子们听完,纷纷点头,悬着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还是郁同志靠谱,哪像某些人,差点把我们带沟里去。”说着看了一眼托着腿跟着的张德贵。
张德贵尴尬极了,恨不得伤重点,就可以下山了。
花花从郁青领口的厚围巾里探出圆滚滚的脑袋,两只小爪子死死扒住的确良罩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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