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托住他的肘部,将他扶起。
那力道不容抗拒,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楼兄,”
文玄的声音就在耳侧,清晰而平稳,“今日此处,只有轩公子,并无殿下。”
楼犇站起身,后背的衣衫似乎被方才一瞬的惊悸洇湿了,贴着皮肤,泛起凉意。
许多先前不解的关节,此刻豁然贯通。
为何敢许下扶持之诺,为何连那般僭越的话语也说得坦然……原是兄弟阋墙,家事国事搅在一处了。
“我知楼兄怀才,独缺倚仗。”
文玄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这倚仗,我来给。”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楼犇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擂鼓般响着。
自古卷入那至高之位的争夺,便如同踏进漩涡中心,凶险万分,可若押对了注,回报亦是泼天。
他垂下眼,看着地上被窗格分割的光影,那光斑随着日头移动,已悄然变换了形状。
楼犇的呼吸在那一刻凝滞了。
他看见文玄的目光,平静得像深潭的水,等着他自己往下跳。
不,不是跳,是选——选一条能让他、让整个二房从泥沼里挣出来的路。
从龙之臣。
这四个字在胸腔里撞着,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也带着烫人的光。
他忽然弯下腰去,脊背弓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楼家二房,楼犇。”
声音不高,却把每个字都咬得很实,像在石板上刻印,“愿追随四殿下。”
文玄没立刻应声。
空气里只剩下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还有窗外远远的、模糊的更鼓。
半晌,他才抬起手,虚虚一托。
“准了。”
只有一个字,却像一块冰落进滚油,激得楼犇肩头微微一颤。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脚下这条窄径,便再没有回头弯。
“我的名号,眼下不必往外传。”
文玄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些,字句却更沉,“该藏的时候,得藏得住。”
楼犇直起身,嘴角扯出一点近乎自嘲的弧度。”藏?殿下放心,这事我熟。”
多少年了,在长房那位的眼皮底下,他不就是这样过来的么?呼吸都得掐着分寸,笑不能真笑,话不能尽说。
“你既跟了我,有些事便需着手去办。”
文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我身边缺人,缺各式各样的人。
你去寻,去结交,去网罗。
银钱不必忧心,自会有人送到你手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楼犇洗得发白的袖口,“该打点的打点,该养士的养士。
剩下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楼犇颔首。
他当然知道。
那至尊之位,眼下看去还隔着千山万水,云雾缭绕。
文玄此刻,不过才学之名初显,民望未聚,刀兵未掌。
便是与那位姓凌的将军有些交情,终究是别人的剑,别人的甲。
路得一步步踩实了,等到旁人惊觉阴影已蔓延到脚边时,早已拔不动腿,挥不动刀了。
夜风从窗隙钻进来,带着庭院里泥土和残叶的气味。
楼犇吸进一口凉气,又缓缓吐出。
他仿佛已经看见,那模糊而庞大的未来,正随着这一呼一吸,悄然改换了形状。
楼犇听见那句吩咐时,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
窗外有风掠过庭树,叶子沙沙地响了一阵。
“轩公子放心。”
他垂下眼,声音压得平稳,“在外头,我知道分寸。”
文玄——此刻该称他轩公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转身走向门边,手触到门扉前停了一瞬。”清县那边,一切初定。
你若有信得过的,带来便是。”
这话说得轻,却字字清晰,“只是记着,人贵精,不贵多。”
“我明白。”
楼犇应道。
他看见对方袖口露出一角卷起的皮纸,那是方才他亲手递过去的冯翊郡地形图。
图的边缘有些磨损,是常被展开又卷起留下的痕迹。
轩公子推门出去时,傍晚的光斜斜切进屋内,将他身影拉得细长。
楼犇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远,混入院外的车马声里,终于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走回案边,指尖拂过空了的画筒。
筒底还沾着一点未干的墨渍,是他午后匆忙间不慎滴落的。
三日后,楼犇动身往清县去。
马车颠簸中,他想起那张图——山脉的走势用赭石勾勒,河道则是靛青,驿站与关隘处点了朱砂。
那是他花了两个月,亲自核对旧档又询问老吏才绘成的。
>>>点击查看《四合院:六级钳工,开局踹翻贾东》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