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嫋嫋眼眶还红着,三兄程少宫便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我替你卜过了,”
他说,气息里带着铜钱和香灰的味道,“你和那位轩公子,缘分深得很。
将来是要做夫妻的。”
这话偏巧让正要进门的萧元漪听了个真切。
她脚步停在门槛边,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像瓷器轻轻磕碰。
“程少宫,”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屋里空气一凝,“你若肯将琢磨卦象的心思分一半给诗书,如今都城之中,也该有你的名号了。”
程少宫立刻噤了声,脑袋垂下去,盯着自己鞋尖上一点灰。
程始在一旁看着,喉结动了动。
他伸手,虚虚按了按萧元漪的手臂。”夫人,气大伤身。”
他声音放得缓,“那位轩公子既已离去,想来提亲之事,便作罢了。”
劝完妻子,他又转向儿子,眉头蹙起,“老三,那些占卜问卦的玩意儿,终究不是正途。
难不成日后真想做个巫祝?心思收一收,多读些圣贤书。
你看人家轩公子,不就是凭学问得了陛下青眼?”
他摆摆手,带着倦意:“都散了吧。
别再惹你们阿母不快。”
三兄妹正要挪步,外头却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去而复返的并非一人——文玄回来了,身后跟着一群人。
董老太被簇拥在最前头,步子迈得沉,手杖点地的声音又脆又急。
程芷和桑舜华一左一右跟着,脸上都绷着。
董老太刚跨进门,目光便钉子似的扎向萧元漪。”我这把老骨头还没入土呢,”
她开口,嗓子像被砂纸磨过,“程家的事,几时轮到你一人说了算?”
萧元漪迎着她的视线,背脊挺得笔直。
“你是她生母不假,”
董老太的手杖往地上重重一磕,“可你养过她一天没有?嫋嫋是我跟前长大的,她喊我一声大母。
这亲事,我管定了。”
萧元漪吸了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君姑,”
她的声音竭力压得平稳,“此事我与夫君已有决断。
定了,便改不得。”
“大嫂此言差矣。”
接话的是程芷。
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力道,“嫋嫋的终身大事,怎会没有转机?”
程芷话音落下时,已走到那少女身旁。”长嫂顾虑嫋嫋性情未定,疏于约束,这层担忧我们明白。”
他略作停顿,目光转向身侧的妻子,“不如让嫋嫋随我们住些时日,由舜华与我一同看顾教导,长嫂意下如何?”
他随即提及桑舜华的出身。”舜华娘家在白鹿山书院,岳丈便是书院山主。
若非嫁进程家,她本可留在书院担任女师。”
桑舜华此时轻声接话。”我确实喜爱嫋嫋。
这孩子天资灵慧,稍加引导便能成器。”
另一边的青年嘴角微扬,视线投向萧元漪。”程夫人,眼下难题既有了化解之法,您应当没有理由再推拒了吧?”
萧元漪方才与董老太一番言语交锋,此刻又面对三弟夫妇的恳切劝说,实在难以当面回绝。
正如程芷所言,论及教导之责,确实难有人比桑舜华更合适。
将女儿交托于她,萧元漪心中倒也安定几分。
沉吟片刻,她终于松动了态度。
“既然三弟与弟媳愿费心管教嫋嫋,我便应下了。”
她转而望向那青年,“至于你与嫋嫋的婚约……且往后看吧。
若她真能修身进益,往后又无其他变故,这门亲事我便允了。”
青年闻言,眼底浮起笑意,当即拱手。”多谢程伯母成全。”
站在一旁的少女望着眼前情景——他领着大母与三叔三婶同来劝说母亲,胸中涌起一阵温热。
欢喜之下,她不觉轻声吟出几句诗来。
“见过沧海,别处的水便难称清澈;除却巫山,别处的云也算不得云。
途经繁花丛时懒得回顾,一半因修道,一半……只因心中那人。”
程芷的掌声在厅堂里率先响起来,像一串突然炸开的豆子。
萧元漪的视线从女儿脸上移开,嘴角向下撇了撇。”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酸词,也值得这般显摆。”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枚石子投进水里。
“阿嫂,这话可不对。”
程芷立刻接上,身子微微前倾,“这诗并非无名之作。
前日城西诗会,那位轩公子便是凭此夺了魁首,满座皆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连素负才名的袁公子,当时也落了下风。”
萧元漪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沿冰凉的漆面。”我算是瞧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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