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衣璃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乌木小桌咫尺之距,她却无从窥见青鬼面具下的五官。
言语上坦诚相对,似乎身正不惧影斜。
她低头,拿小勺碰碰碗壁,似无趣般和他闲谈,“公子来江宁城做生意?”
“算是吧。”
“既是做生意,不知您做哪行?日后或许打交道也说不准。”
“茶,丝,瓷器,米粮,酒庄,租地,当铺,钱庄……还有些别的。”
姜衣璃脸上出现了裂痕。
坦白说,她仇富。
青年的声调和缓,家珍数来像喝凉水,平平淡淡毫无起伏,更没有炫耀的意思。眼神穿过两只洞孔递来,似乎等她再问。
问?她何苦上赶着接受碾压。
手边的小童仰起脸。
姜衣璃见他唇边沾了白沫,自然地拿出帕子为他擦拭。
谢昭安静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木桌对面,谢矜臣目光幽静,搭在膝上的手指攥了攥。
“我还要吃。”谢昭说。
“好。”
姜衣璃伸手去够对面那一碗,恰在此时,谢矜臣也打了一个主意,手掌慢半拍,和她同时端住碗的两边。
瓷碗拉锯不下。
不约而同,两人再次对视。
透过面具上的两个洞,姜衣璃望进那双漆黑的眼睛,他的眼神表面温柔,底下带着暗暗的灼烫,强势而浓烈。
姜衣璃眸光一闪,避开他。
那只白瓷碗被谢矜臣拿住,慢条斯理斯礼推给谢昭。
“吃这碗。”
“是。”谢昭双手接过,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进食。
姜衣璃人坐在小摊位上,心思早就飞到九霄。她茫然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偏过头,带着一点怀疑看谢昭。
小童皮肤白皙,半张脸浸在光里,五官端正,鼻尖一点微微翘起。
他举止得体,吃着豆花,睫毛黑长弯曲。
一股轻微的眩晕感险些将她撂倒。姜衣璃喉咙滚了下,眼眶泛热,不自觉地伸手摸摸他的背脊。
谢昭看她一眼,露出很乖顺的模样。
她心底紧紧一缩。
姜衣璃强使自己心平气和,望向对面。她有怀疑,对面答话真诚直率,让她打消了一点念头。
疑心反反复复,起了又灭,灭了又起。
她勉强地扯了一下唇角,脸上僵硬,声音低得似被吞去,“公子初来乍到,若不嫌弃,我为公子做一日东道主。带您看看江宁的风土人情。”
面具下的脸轻轻笑了,“荣幸之至。”
姜衣璃也弯起唇角。
她一定要撕开这张脸。
前面糖人铺,面具摊都是姜衣璃出钱。谢矜臣摸到规律,让下属去换零,起身后,下属掏半两碎银放桌上。
超出豆花的价格。
离了豆花摊没多远,姜衣璃就把谢昭抱了起来。
小孩求之不得,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脖子。
倒是谢矜臣立刻拉了脸。
街上人声鼎沸,青石路一段一段都有商贩摆摊,路人热闹地说着,笑着。空气里浮着糖炒栗子的焦香。
两道人影联袂,侍卫跟在后头。
谢矜臣垂着眸,下颌冷厉地绷直,带着点苛刻的口吻,说:“他已经三岁了……”
“他才三岁。”姜衣璃说。
“……”
谢矜臣第一次听到这般离谱的言论,三岁,才?
他三岁拜入王崇门下,口能诵诗,手能写章,背四书五经,学弓步冲拳。上不完的课,念不完的书。
未曾有人怜悯,说一句年少。
大家族的子弟需得能人之所不能,这不算严厉,这算分内。
他只是拿自己的标准要求谢昭。
谢矜臣喉咙一哽,叹气,他想到了姜澜,于是软了声音道:“娇生惯养,焉能长久,他若是个姑娘也就罢了。”
姜衣璃回头讽刺他问:“公子家中不是从商的吗?难道有皇位要继承?”
青年语滞的一瞬,她抬步朝前面的糕点铺走了。
太沉了,放下歇一歇。
姜衣璃说要给他买糕点。谢昭性子随了父亲,不爱甜,也不爱糕点,要哄娘亲开心,佯装高兴挑了几样。
出了糕点铺,谢矜臣冷冷地道:“自己走。”
地上的小童朝姜衣璃伸手:“娘亲。”
姜衣璃抱他有点吃力了,她本想找机会揭开青年的面具,还没寻到。对谢昭笑了笑,将他重新抱起。
谢矜臣脸色黑了又黑。
“我抱你。”
交换的过程,姜衣璃试图触碰他的面具,谢矜臣身量高,不经意地直起背脊,姜衣璃落空。
礼貌地弯了弯唇,做了“请”的手势。
两人并肩,走过一家灯笼坊,姜衣璃入戏当起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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