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想怎么样?”黄一波问,“找你道上认识的兄弟揍我一顿?还是把你手底下那群做鸡做鸭的一股脑叫来,看看能不能靠着一人一口唾沫淹死我?”
沈怀玉没急着呛回去。
大概是觉得这么搁着腿有点硌脚,他伸手扒拉来了身边的一个靠垫,塞进了两条腿和茶几的桌面之间,这才不慌不忙地抬起头来,竖起一根手指。
“首先,我这不是窑子,底下也没有做鸡做鸭的。正规企业正规营生,管理条例都在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兼职有兼职协议,全职签正式合同,公司每个月提供五险一金和食宿交通补贴。在岗期间禁止找金主,禁止和经纪人发展包括肉体关系在内的各类不正当关系,私人感情生活上出现变动需要及时向HR报备……总之和你那些一对翅膀一对腿的动物朋友没啥关系。”
沈怀玉缓了口气,继续往下说:“其次……”
“得了吧。还什么首先其次的——毛没长齐规矩倒挺多。”黄一波嗤笑着打断,“你不会觉得凭你那个破公司就配在我面前充大头蒜了吧?”
“说实在的。”他捏着手上还剩下大半支的香烟,用燃烧的烟头先指了指姜璐,又遥遥指向沈怀玉的脸,“我要让你混不下去,和要让你边上那小婊子混不下去实际上也差不了多少,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行啊。”
“啊?”
“我说请便,黄总。”沈怀玉隔着茶几扬了扬酒杯,笑着做了个“请随意”的手势,“不是一句话也行,三四五六句都可以。”
“我这人也没别的,就是好奇心重,特想见识一下你要怎么让我混不下去。”
“……”
黄一波看着这人一手妹子一手酒,两条腿架得还比天高的跋扈样,眼神阴翳地摸出手机,选了个号贴到耳边。
电话那边很快被接通。
“喂?吴总,晚上好啊。”
“哦,没,也不算什么事儿。”
“就是我刚刚在外头遇到了沈总,玉见的那个,你应该认识吧?”
“朋友?不不,哪会是什么朋友?那小子狂的要命,我都没说什么,他倒先反过来和我拍桌子。”
“听说你们下一期季刊马上要试镜了?”
“你应该懂我意思吧?年轻人还是得多敲打敲打,要不然一个个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嗯?已经定了?这次动作那么快?”
“定了也没事,直接砍了就行,反正你们应该还没签合同吧?一点小鱼小虾的事儿,不行我这再给你介绍几个。”
“……什么叫真的没办法?之前我给你拉的那些投资——”
“喂?喂?”
黄一波看着手中被人挂断的电话,脸上还残留着一种莫名的茫然,就好像是人到中年忽然被一拳打歪了几十年来的世界观,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
他带着这种茫然望向了茶几对面坐得四仰八叉的那小子。而见他望来,后者甚至朝这边竖了个大拇指以示再接再厉,接着就百无聊赖地撇开了头,继续去和身边那个女人咬起了耳朵。
“你确定不试试?这么坐其实挺自在。”沈怀玉晃了晃搁在靠垫上的两只鞋,“你搁这边我搁那边,还能凑个队形。”
姜璐看着他那两条几乎要比自己命长的长腿,心中天人交战了半天,最终还是勉强拒绝了这个颇具诱惑力的提案。
“算了吧。”她板着脸拒绝。
不是过去多年的良好家教让她过不去心中那道坎——和这人一起在互联网上南征北战多年,把别人父系母系四世同堂连牌位带骨灰一起冲进抽水马桶然后再在坑位上原地蹲起的埋汰事儿他们都没少干,像这种只是让脚上个桌的小事在她看来简直能算是温良恭俭。
主要还是不太方便跑。
姜璐是不知道边上这人的底气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反正说到底都是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就算沈怀玉真兜不住,她也不可能真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反正最差就是舍命陪君子,两个人难兄难弟一起挨顿揍。
但她看着茶几对面POLO衫大叔那一副就差要扑过来把自己两人生吞活剥了的样子,感觉还是多少留个心眼比较好。毕竟天知道对面会不会再扔个杯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过来——如果真扔了,她这样还来得及扛着边上那人夺门而逃。
“……你这样真没问题吗?”
她凑到沈怀玉耳边。
姜璐本意是想问问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数。真不行的话她过去再道个歉下个跪说点吉祥话之类的都无所谓,再不济就让人往脑袋上多浇几杯。
总不能让他为了自己的这么点破事儿把公司给砸了吧?
可面对她的关切,这人却和个脑残一样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怪笑。
“谁知道呢?”沈怀玉低头望了一眼她胸口湿哒哒黏成一片的尼龙布料,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盖了上去,“这不是得看黄总究竟有多大本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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