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粉衬衫张着嘴,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被问到名字的本人。
他当然不是不知道黄老板叫什么名儿,但眼下这光景,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知不知道名字的问题。
答了容易得罪人,不答也容易得罪人,所谓的送命题便是如此。
作为投机客在各式各样的名利场间游走了这么多年,粉衬衫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好在黄总也不算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东家。如果换个场合他可能会是个很有耐心的商人,但这种耐心所施展的对象显然不包括一个在他看来乳臭未干,而且还半路杀出抢走了自己心仪玩具的小子。
他强忍住想要把手上那个烟灰缸也和先前那个杯子一样,朝着那张可憎的帅脸丢出去的冲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自己的名字。
“老子叫黄一波!”
“哦,黄一波,黄总。”
沈怀玉复述了一遍对方的名字,翘着唇露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姜璐在边上看着他低头在手机上把“黄一波”这仨字输进某个查询企业法人的网站,往下翻了翻,恍然大悟般抬起头。
“远望资本,对吧?”他一边向下翻动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一边用另一只手的指甲尖儿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手中玻璃杯的杯沿——如果有同时熟悉他们父子双方的人在场,便不难发现沈大少这破习惯几乎和他老子一模一样,“达成多期基金募集,旗下基金折合总规模超二十五亿,平均IRR百分之三十六,A轮独家领投孵化多家头部娱乐及影视文化传媒平台……挺不错嘛。”
“……你什么意思?”黄一波的眉头拧到了一起。
都到了这个份上,他也不会真的二到还以为对方只是感叹于自己的光辉过往之牛逼——主要是这小子的反应和他的想象差得属实有点大。
一般那些娱乐行业的小老板看到了他这套业绩履历,不说诚惶诚恐倒头就拜吧,起码也得给张笑脸看看能不能搭上关系了。而这人就捧着个手机在那干巴巴地硬念,完事还老神在在地给了个“挺不错”的评价。
他当他是谁?摩根大通吗?
黄一波心中升起些微妙的不安。
“字面意思。”沈怀玉又低头看了眼姜璐依旧抓在他胳膊上的手,最终还是放弃了要甩脱的念头。
虽说这姑娘现在正乖乖巧巧地坐在他身边,一脸事不关己的吃瓜样,就好像那一身酒都浇不灭她围观人撕逼的热情,但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正在微微颤抖。
轻微,但也足够他感受到对方那副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情绪。
沈怀玉晃起了手里的酒杯。
“说实在的,黄总,其实我该谢谢你。”杯中金黄色的透明酒液绕着杯口一圈一圈地转动,将其中模糊不清的倒影搅得粉碎。
“这两天来我心情一直不太好,脑子也不怎么清楚。”他一边说着,一边瞥了眼身边看似正襟危坐,实则摆弄着运动服拉链神游天外的姜璐,“想出门转转散散心吧,也不知道去哪;想找个人开导一下吧,也不知道找谁——然后黄总你就出现了。”
“普通,自信,坏得流脓,揍起来没一点心理负担的同时还特热情,和狂犬病似的在原地乱蹦乱叫,不理你都不行,就非得让人把你当出气筒使。”
沈怀玉说一句掰一根手指,语气如数家珍,到最后指头不够用了,另一只手又被抓着放不开,他只好把那掰到同一边去的五根手指并作一道,举到眼睛前边晃了晃,又重新塞回了衣兜里。
在场没第二个人说话,只有他搁那晃着杯子叭叭个不停。
“我有个哥们以前一直和我叨叨,要我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我一开始觉得他挺缺乏社会责任感,但之后发现人说的对——有些人就是天生找死的命。”沈怀玉脸上的表情真挚而慈悲,看上去像是个济世度人的活菩萨。
“所以我觉得吧,与其在这苦口婆心地劝你生活还有希望,没事多吃蔬菜多运动,别老想着找辆泥头车一头撞死,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尊重你的想法——毕竟早死早超生嘛。”
他抬起一条裹在运动裤里的大长腿,砰的一声把鞋跟架到茶几的桌面上,然后又向后一仰,高高提起另一条腿,交叉着搁到了茶几上的那条腿上。指尖弹在玻璃杯的杯沿,发出一声清亮的敲击声。
“所以你说吧,你打算怎么死?”
屋里安静得像个停尸间,姜璐扭头看着沈怀玉不用四舍五入也能说成是丰神俊秀的侧脸。
这张脸在她面前往往展露的是假正经和缺根筋的一面,带着种出生时被脐带缠住脑门般的清澈愚蠢,以至于连那种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颜值冲击都被冲淡了不少,从初见时的“我靠这男人怎么能这么帅”变成了现在的“就可惜长了张嘴”。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在这张脸上看到如此自然的肆意和狂放——就好像之前那些窘迫和纯良只不过是展示给外人看的面具,而如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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