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徒丽舍。
苏穆轩推开门,踏下出租车,面向金陵西街边不论春夏秋冬清晨深夜都在涌动的人潮。
他下车的姿势还带着点别扭,小腹上刚刚被砸了几拳的地方依旧还在一阵阵的抽痛——尤其是肚子得发力的时候。但就是痛得没之前在那家破店里时那么厉害了。
虽然很不乐意承认,但那个男人就算连发火的时候都发得很算计……或者也能说是很有分寸。
那几拳无论从力道还是位置,都正好砸在了能让自己觉得痛,事后却又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的地方,甚至于让人乍一眼都看不出他在半个小时前刚刚和人动过手。
也就还能以一个姑且算得上体面的姿态走进那间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
一路坐电梯直上到二十五层,苏穆轩跟着候在电梯间口子上的服务员一路来到包厢前。
那个昨天把他拦在门外,让他管好自己的事就行的助理正站在包厢门口,看到他过来也只是站着,没有一点要过来迎的意思,只是露出一个空洞且礼貌的微笑。
就和他过去二十年里已经在包厢里的那两个人,以及自己脸上看腻了的那种微笑一样。
“少爷。”助理微微低头,“总裁和夫人已经在里面等您很久了。”
等我很久?苏穆轩看了一眼对方脸上得体而毫无生机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很想问一句:他们等的真是我吗?
但话临出口他又觉得有点没意思。
何必为了难为一个和自己处境差不太多的人,去问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呢?
所以他只是说了声嗯,然后自己推开了那扇门。
包间里很安静,男人依旧坐在茶桌后自顾自地摆弄着茶碗和茶壶,而女人则换了个位置,戴上了一副眼镜,在沙发上摆弄着电脑。
见苏穆轩推门进来,男人只是抬起头淡淡地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朝那只掀开了盖的茶盏里加水,而女人则毫不掩饰地皱了皱眉头。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不是一句“饭吃了吗?”,甚至不是一句“来了?”,而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苏穆轩没什么感觉,毕竟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法兰绒的衬衣上有点褶皱,领子歪着,还沾着点不明的污渍,估计是刚刚挨揍的时候吐出来的胃液。美利奴羊毛的裤脚上则带着星星点点酱油色的污渍,应该是踢架子时不小心沾上的。
还挺狼狈。
见他不说话,女人的眉头皱得更深。
“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在外面不只代表你一个人,你还代表了我们整个家的颜面,连个人形象都管理不好,以后又让我们怎么放心把公司交给你?”
又来了,苏穆轩想。
从小到大,从吃饭碗里剩了几粒米,到衬衫领子该怎么系,再到上哪所大学,选什么专业,永远都是大差不差的说辞。
苏家,公司,脸面,什么都得代表。
但唯独不用代表他自己。
他原本只是想和过去无数次一样,点个头,认个错,然后再等下一次同样的话题被提起时再作出同样的反应。
但就在那个“嗯”字已经到了喉咙口的时候,苏穆轩的脑袋里忽然又响起了那家店里陆哂一边揪着自己领子一边说的话。
他说不是不能变,只是自己不敢变。
真是活见鬼了。自己巴不得那个男的隔天就出门买菜被车撞,为什么却偏偏忘不了他的那些鬼话?
难道就因为知道那些鬼话都是对的?
“和人打架打的。”
他垂下眸子。
一直低头摆弄着茶席的男人抬起头,而女人则是操起了不可思议的口气。
“……你说什么?”
“我和人动手了。”苏穆轩一把掀起衣服,露出下腹上大片的青紫。
他说这话时始终盯着女人的眼睛。
自己到底是想从中找到些什么呢?苏穆轩自己也说不太清楚。
他清楚的只是,自己自始至终都没从那双眼睛中捕捉到哪怕一点接近于紧张,或者担忧的情绪,对方的眼里只有他已经见惯了的东西。
那是一种看见油盐不进的蠢货时的厌烦,以及恨铁不成钢。
“你怎么——”
女人说到一半的话被人打断。
“是和谁动的手?”男人放下茶勺,抓起一块毛巾擦了擦手。
苏穆轩转向他。
印象中自己这位父亲与母亲不太相同,他在外头的话很多,可在家里的话却一直很少。并非是不爱说话,而是刻意地少。在他看来话少才有利于树立说一不二的权威。
而至于那些想说却没说的,向来都会有别人来帮他说——除非是觉得事情已经到了他不得不开口的地步。
苏穆轩下意识地想移开目光,以往他从来都是这么做的。
相比作为代理的母亲,他更不想去触碰这个男人的视线,因为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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