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厨房门口,和个自动摄像头似的望着那个裹着围裙的背影在油烟机的嗡鸣声中一下又一下地颠着锅。
她原本是想进厨房帮忙的。毕竟人少东家还在厨房里忙上忙下,人老板和那位不知能不能算少夫人的姑娘歇一歇也就算了,她一个小助理也跟着坐在那等饭,总觉得有点浑身不自在。
奈何陆哂坚称厨房太窄,装不下俩人,而她也不太好意思回客厅去坐着,于是就变成了这样无所事事杵在门边当背后灵的状态。
油星子噼噼啪啪地跳,男人——或者说大男孩后背上的T恤被不知是雨还是汗浸得有些湿,布料粘在那面不知何时已经宽阔得足以撑起一些东西的背上,露出其下随着动作收缩耸动的背肌。
白妙不禁有些恍然。
上一次见到这一幕,似乎还是在一年多前陆先生刚走的时候。等到追悼会散了场,骨灰进了公墓,来悼念的亲戚朋友走的走散的散,她不太放心,跟着白婉母子回到了那个显得有些空旷的家。
那时候陆哂重新开了厨房里快大半个月没动过的火,重新炒了几个菜,他们三个一起在那吃的晚饭。
当时的场景和这时差不多,同样是一个人站在灶前,一个人颠着勺炒着菜,从动作到表情都没什么区别,但白妙却觉得有什么已经不同了。
从机械的、了无生气的重复,变作了某些意志更明确、也更有活力的东西。
她又转头看了一眼客厅,这个角度看不见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但是能听到说话声。一个声音小些的,文文气气有条理的,是晏月;一个声音大点的,乐不可支带着笑的,是白婉。
那时只是出于惯性装着在活的两个人现在似乎真的有了些活气,而放眼望去,能带来这些变化的人似乎也只有一个。
白妙不由得有些好奇。
那位小晏姑娘……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陆哂把重新过了遍火的牛肉粒装盘,转身回头便看见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白妙。
“咋了妙姐?看你刚刚起就心神不定的,白婉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白妙摇摇头。
“没什么。”
虽然她确实是有挺多想知道的东西,但她也知道什么是越界。
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有些事别人可以说,但她不能问,她能主动开口的只有一些不涉及隐私的问题。
她看向灶台边那锅三杯鸡,鸡从饭盒里倒出来以后就又被盛进了砂锅里,酱色的肉上搭着嫩绿的九层塔,即便在饭盒里闷了几小时也依然油光水亮,光看着就能知道滋味有多正。
“这是哪家酒店的外送?”
自家老板总是这个会那个会,工作时间不固定,连带着吃饭时间也不固定,隔三差五赶不上公司食堂,但是偏偏嘴又刁得很,叫个外卖十家里九家都嫌难吃,剩下那一家叫个几次以后又容易腻。
也不知道这店有没有钱塘那边的连锁,如果有的话,之后等白婉又没赶上饭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点来试试。
“外送?”
陆哂打开火,把砂锅搁到灶上热,又再往里头撒了半勺黄酒。酒是店里头捎来的方瓶古越龙山,磕在地上摔断了瓶颈,还剩下半瓶正好能用来做饭。
“哪来那么好的外送?”他笑笑,话中是些藏不住的显摆——一如白婉提起自家儿媳妇时的得意。
“都是晏月自己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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