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月睫毛低垂,看了一眼地板上散乱的鞋印,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请你离开。”
“你说什么?”苏穆轩皱起眉,“那人现在又不在这,你没必要演出这副模样给我看——”
“请你离开。”晏月毫无波动地又重复了一遍,“陆哂说过了,这里不欢迎你,所以请你离开。”
苏穆轩从鼻孔里挤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而在听到“陆哂”两个字时脸上的嘲讽之色则更深。
他在这并没再扮成平时那副彬彬有礼谦逊有加的主席作态,毕竟这个女人很清楚他是怎么样的人——就和他很清楚对方是什么人一样。
“你不会真把那种货色当成自己男人了吧?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别开国际玩笑了。
她怎么可能会对一个男人言听计从,甚至打着什么情啊爱啊的旗号把对方当成自己的心灵依靠?从小到大他都没见过这个女人对任何人或者物抱有过任何能被称得上是“依赖”的情绪,她就像是台永远也不会自我怀疑的机器,即便全世界的人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也能自顾自地运转到世界尽头。
什么男女朋友?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嗯。”
苏穆轩忽然听到一声像是肯定的答复,他错愕地抬起头来。
“你——”
“你说的没错。”晏月那双和面色一样毫无波澜的眸子笔直地望了过来,毫无一点要避让的意思,“他就是我男人。在这件事上他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我不希望看到你再出现在这里。”
“所以能请你离开吗?再不走的话我会通知保安。”
苏穆轩盯着那对漂亮却不带一点感情的墨色瞳孔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所以你是真喜欢他?”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露出了从进店以来,或者说是这一个多月以来最不加掩饰,同时可能也是最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起了泡的嘴角向上咧起一个夸张的弧度,看上去甚至有些不搭调的惊悚。
“原来你是真喜欢那个开小店的?为了他宁可放着家里不管,和他在这种猪圈里过一辈子?”
“……”
还是一样的鸡同鸭讲。晏月忍不住想。
过去一个月里她似乎已经习惯了那种毫无障碍的、双方仅凭一句话甚至不说话,光靠眼神和动作就能了解对方意思和情绪的沟通方式,以至于她都有些忘记了此前那些充斥在自己身边的、低效乃至无效的交流是种什么感觉。
而现在那种交通堵塞般的感受又再次暂时返场。
她本想姑且做个简单的回答,说她确实喜欢陆哂,也在认真考虑该用什么方式和他过一辈子,而且便民小卖部虽然顾客很少也不挣钱,但还远远算不上什么猪圈。
但回过头一想她又有些提不起劲。毕竟就算说了对方大概也不会认真听,而就算听了估计也没法理解。何况在陆哂不在场的情况下,她本就不应该和别的同龄男人说太多。
陆哂从没要求过她这么做,这是晏月自己的习惯——毕竟在过去还没和苏穆轩分手的时候她就是这么做的。
她盯着柜台对面男人脸上夸张到扭曲的笑容,以及他眼中密布的血丝。
“这和你没有关系,我也没有告诉你的义务。”她伸手去抓摆在电脑边的手机,打算拨通传达室周卫国的电话。因为之前那几次“社会人士闯入事件”,有段时间里每次她出门买菜都要被老周拉住进行好一顿安全教育,教育主旨就在于遇到情况别老想着自己处理,有事就找保安和人民警察。
而现在也算是能实践一次。
“请你离开——”
“咣当!吱——”
原本还算安静的店里忽然爆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苏穆轩重重一脚踹在了进门处的第一排货架上,货架猛地向店内一侧偏移了几十公分,和地板间摩擦出让人牙酸的尖鸣,又摇摇欲坠地晃荡了几下,最后总算是勉强立在了原地。
而货架上摆着的瓶瓶罐罐则没那么幸运。几瓶摆在架子上层的酱油和番茄沙司被这突来的一脚踹得从边沿滚落,玻璃外壳在地上干脆利落地砸成粉碎,里头的内容物更是溅得四处都是。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咸酸交加的古怪气味。
踹出这一脚的苏穆轩喘着粗气。
“晏月!”他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近乎怒吼,早已没了任何风度和体面,“老子追了你二十年,到最后也没见你有哪怕一秒钟把我当成过你的男人,结果你和我说一个开小店的……一个开小店的!花了一个月!就让你对他言听计从死心塌地?”
“还说什么喜欢?像你这种无血无泪的怪胎,事到如今还装什么普通人?就你也配谈什么感情?”
苏穆轩呼吸粗重,带着报复似的快意大声嘶吼。
“你说你喜欢那个男人?别搞笑了!我爸妈已经来了,你那所谓的男人现在就在和他们谈价钱!知道是什么价钱吗?卖你的价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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