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月一步三回头地被塞进了试衣间,留下陆哂和老板两个人,在脚都快没地方放的铺面里大眼瞪小眼。
好不容易才把人骗过来一次,陆哂还在思索着下一套给自家的更衣人偶换个什么风格,却听见老板压着嗓子凑了过来。
“陪女朋友买衣服啊?”
“应该说是带女朋友来买衣服。”
陪这词儿一般都得用在主角更主动一点的场合,眼下这情境根本就是晏月陪他来买衣服,被他略施小计反主为客了而已。
他看着老板欲言又止的神色,在一张塑料小板凳上坐下:“怎么了?老板觉得那身衣服不适合她?”
“哪的话。”老板偷感颇重地瞥了一眼试衣间外头挂着的帘子,“这种姑娘一看就知道是衣服架子,穿啥啥好看。”
她把手里的那几件T恤折了搁在膝盖上:“我就是觉得……”
“就是觉得?”
“就是觉得你带她来这种地方买衣服,是不是多少有点埋汰人家?我这店里也没什么牌子货……”
陆哂惊奇。
“不是,这是你一开店的该说的话吗?”
“我要是会开店还至于在这混吗?”老板撇撇嘴。
其实换做一般客人她肯定也不至于说这种话,毕竟大家都是出来挣口饭钱,好不容易有人上门,谁不想多推销出去几件,还主动把客人朝外推的?
但奈何和这小子一起来的姑娘给人的第一印象实在太过惊艳,简直就是自己刚入服装这行时候梦寐以求的模特,这才让她觉得有那么点底气不足。
陆哂咧了咧嘴。
“算了吧,家底有限。”
他眼带笑意:“而且就连带她来这买几件衣服都得连哄带骗的,真要给她拽什么名牌专柜那,她还不得肉疼得给我挂门口大树上去?”
“什么挂大树?”背后传来一句冷冰冰的问话。
两人一齐转过头去,只见一个宛如从油画中钻出来的女孩面无表情地掀开了试衣间的布帘,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散地搭在肩头的白衣上,米色棉风衣一路挂到大腿中段,胸口的开襟处则露出针织质地的雪白线衫。纤细的腰身被一条小牛皮带勾勒得盈盈一握,卡其色的长裙向下延伸,将全身的色调由纯净的浅白向带有暖意的深色过渡,仅在裙摆下露出一小截恰到好处的脚踝,在整体沉稳的气质中又保留了那么一份少女的活力与俏皮,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活像个童话故事里隐居在森林深处的尖耳朵精灵——如果忽视她眼里那股快要溢出来的不爽的话。
见在场两个人只张嘴不说话的傻样,晏月咬了咬嘴唇,搭在小腹前的一双手拧了又拧。
“怎么样?”
她看着陆哂蹭一下原地起立,忽地贴到自己脸前,两个人眼对着眼,鼻尖之间离的距离不到五公分。然后这人伸手理了理晏月鬓角几根散落的发丝,再随手摘下边上一顶深棕色的画家帽扣在她头顶上。
“这就对了。”他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作似的满意地点点头,回过头去问老板,“这一身一共多少?”
老板还蜷着两条腿坐在那,就是原本摊在膝盖上的那一叠T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到了地上,看上去有那么点卑微。
“呃,要不你们看着给?”她小心翼翼地说,“或者能让我拍张宣传照的话,我倒过来给你们钱也不是不行?”
大半个小时以后。
陆哂和晏月各自提着几个袋子,坐着扶梯继续上楼。
晏月身上已经不是那条森系拉满的格子长裙,但也没变回平时九分裤的经典出装,而是换成了一条烟灰色的半身裙,裙身是贴近牛仔布的面料,一边缀着几个带点非主流的金属环,裙摆底下线条漂亮的小腿一览无余。上半身则套着件自带哑光的皮质摩托夹克,夹克的拉链向外敞着,开口处露出一件印着喷漆摇滚手势的POLO衫,胸口还挂着条银色的金属细链。
陆哂一手搭在扶梯的扶手上,眼睛则止不住地斜瞥向另一边。
“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店里的样子不?你现在这身就很适合。”
“适合什么?”
“适合劈头盖脸地淋一脸雨,然后从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再抽一支点上。”
“你有吗?”晏月转头看过来。
“没有,有也不给。闲着没事抽什么烟?嫌医保钱太多吗?”陆哂翻出裤子的左右两个兜,示意自己身上连个烟屁股都掏不出来,“说的是整体风格——偶尔换个造型也不错,对吧?”
“……”
晏月没回话,一脸不自在地扯了扯竖在下巴边上的夹克领子,感觉自己现在就像小时候同龄的其他女孩子抓在手里摆弄个不停的那种换装娃娃,被这人忽悠着换上各种平时连试都不会想着去试的小裙子。
她眯眼打量着陆哂身上和发型一样潦草的短袖T恤和条纹运动裤。
“那接下来该你了吧?”
“我?我随便买几件长袖就行——”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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