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的水流顺着纤细素白的手背向下流淌,一路淌进饭盒的金属内胆里,带走上边洗碗海绵搓起的白色泡沫。
“真不用我来?你姨妈碰冷水方便吗?”
“我是来了生理期,不是坐了月子。”晏月把刷干净的饭盒放到水池边的台子上,少有地玩了个相当有水平的幽默,“所以没关系。”
她透过水房的门框看向店门口,沈怀玉一摇一晃和喝大了似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小店外的树荫中。
“倒是你那个沈……姓沈的朋友,就这么放着他不管没事吗?”
“没事。这人熬夜惯犯了,我给他叫了代驾,让他回家躺着就行。”陆哂拽过边上的擦碗布抹干饭盒里的水珠,再把饭盒盖子扣上叠到一起。
“说起来,你认不认识什么同级的学生?长得漂亮身材好,打游戏厉害还干过模特兼职,而且是中文系的?”
他问出口的时候根本就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毕竟晏月的社交手腕他再清楚不过,估计两年下来连一个班的人脸都认不齐,更别说是要在她这打听一个其他专业八竿子打不着的学生……
“认识啊。”
“啊?”
“而且你也认识。”
“我?认识谁?”
“姜璐啊。”晏月一脸理所当然,“她和夏茗都是中文系的,长得漂亮身材好,游戏我不太懂,但人说她各种游戏都玩得挺厉害的,而且也确实在外面做模特的兼职。”
“……”陆哂露出一副中风了似的表情。世界上真会有这么巧的事?
“你觉得他们两个有可能之前就认识吗?沈怀玉和姜璐。”
晏月歪头思考。
“我觉得有可能。”
“原因呢?”
“因为姜璐好像也有个一起打游戏的搭子,从大一开始我们就经常在宿舍看见他俩一起玩。”
陆哂发现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他吸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
“其实吧,沈大少这人还行,虽然愣是愣了点,但起码内外条件都在平均线往上……”
“要我去问下姜璐吗?”晏月问。
陆哂想了想,感觉这事儿还没到需要他们两个插手的地步。
“算了吧,顺其自然就好。”他抱着擦干的饭盒走出水房,门外树梢下光影摇曳,隔门能隐隐听到微风卷过叶片的沙沙声,以及有气无力的寒蝉嘶鸣。
前几天连下了几场雨,今天好不容易放晴一天,总算是有了那么点秋高气爽的意思。时间刚过正午,似乎是个出门转转的好时机。
陆哂看向跟在自己身后走出水房,正挽着袖子,在门边吭哧吭哧收着折叠桌的晏月。
“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晏月把折起来的桌子靠到墙边,回头要去捡剩下的两张板凳,却见陆哂已经一手一个提了过来。
“那陪我出个门?”
“去哪?”
“去买个衣服。”
…………
坐着铁皮箱子在地底下吭哧吭哧晃了一路,两人钻出地铁口,心中顿时涌上一股重见天日的解放感。
今天不是周末,时间离晚高峰也还远,但从地铁口出来的这条路上依旧人影如织。毕竟他们眼下在的这地方离金陵西也就隔了条姑苏河,远远望去还能瞅见丹徒丽舍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大尖顶。
作为沪市正儿八经的市中心,同时也是单位房价最高的地段,这一带周边环绕着各种风格的综合体与步行街,里头基本能找出一切你听过和没听过的国际潮牌。主打的就是一个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
而要在这种宇宙中心挑一件合身的衣服,首选的地方自然是……池浦路服装批发市场。
嗯,批发市场。
这地方从千禧年初开始便以平价服装市场闻名,据传里头衣服的性价比堪比隔壁钱塘的四季红,一来二去还造就了以路名为基础的谐音梗,以示其商品价格之低廉。
但就和每个被冠以“平价”或者“性价比”的购物点位都避不开的宿命一样,随着名气越来越大,池浦路上铺面的租金也水涨船高,也吸引来了一大把想着挣一笔就跑的投机客。原本还勉强能算实惠的价位逐渐变得越来越不cheap,直到最后甚至比一般服装城里的同款还要普遍高上一截。
再加上网购平台异军突起,没了性价比优势的池浦路热度自然是日薄西山。而在这种境地之下,这地方的衣价反倒是慢慢回落到了和一开始差不多的程度——只不过过去那种万人空巷的繁荣场景肯定是回不来了。
如今的七浦路,基本可以算是沪市人想买衣服,但又不想只是在手机上或者电脑前点几下,而想找点仪式感或者杀杀时间的时候可选的一个去处。相比某宝和某东,这里的主要优势在于多了个“逛”的过程,而且大部分铺子还能现场试衣,在满足了消耗部分女同胞后备隐藏能源需求的同时,也避免了买家秀卖家秀对不上的隐藏风险。
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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