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中,他干笑一声:“扮演角色?我们能扮演什么角色?我们只是守着自己祖宗传下来的地界,过自己的日子。是那些天杀的人贩子,自己贪心,闻着味儿就往要命的地方钻,怪得了谁?”
“所以你们承认了,你们默认,甚至协助了九头鸟猎杀这些人。”
“猎杀?”族老猛地抬高声音,竹烟杆在桌角磕了磕,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叫报应!叫天理!官家给不了我们的公道,山神娘娘给了!单单过去三年,我们村丢了九个娃!报警?呵,有的找了回来,人贩子判几年就出来了!有的呢?石沉大海!我儿子……我儿子当年为了找他被拐走的闺女,钻进山里再没出来!你们官家的公道在哪儿?!”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积压了数十年的痛苦和愤怒在这一刻冲破了沉默的壁垒。
刘教授没有退让,但语气稍稍放缓:“老人家,你们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但以暴制暴,让一头无法控制的怪物来执行私刑,这本身就是制造新的悲剧!王国栋呢?他是个好人!他只是想进去救人,他为什么也被抓了?”
“那是他的命!惊扰了神罚,就要承受神的怒火。山神娘娘分辨得清善恶,但也不会容许凡人插手它的裁决。”
“分辨善恶?那它为什么连无辜者也不放过?!”我忍不住插话,想到王国栋生死未卜,心头火起。
族老猛地转向我,目光如刀:“后生!你以为这山里的规矩是儿戏?开了头,就由不得谁喊停。娘娘动了怒,就得见血。要么是罪人的血,要么就是冲撞了它的人的血!这个道理,千百年来就是这样。”
刘教授深吸一口气:“无论它是什么,无论你们赋予了它多少神话色彩,它都不是法律。让它来裁定生死,最终只会反噬你们自己。这件事,我们必须上报,并找到控制那头怪物的方法。”
族老不再看我们,喃喃道:“上报?你们走吧。山神娘娘守着这片山,以前是,以后也是。你们改变不了什么……”
我们离开族老家时,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
最终的敌人,不再是那头诡异的九头怪鸟,而是漫长岁月里的悲剧。
回到营地,所有人都沉默着,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我注意到,王波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看来他听到了我们和族老的全部对话。
我担心王波受不了这份刺激。
无论如何,他爸爸王国栋是无辜的。
“荒唐。无法无天!”
杜建国听完刘秉正的拜访后,猛地一拳砸在行军桌上,震得水杯嗡嗡作响。
他青筋毕露,眼神里燃烧着一股底线被触碰的怒火。
他指着凤栖沟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管他们有什么血泪史,不管他们的仇恨有多深。动用私刑,让一个怪物杀人,就是谋杀。滥用私刑,不能容忍。刘教授,我请求立刻终止社会学调查,马上行动,控制那头怪物,并依法逮捕那个组织私刑的族老。”
杜建国的立场前所未有的强硬。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出于军人的职责。
更深层的原因,是他无法接受一个事实:王国栋这样一个无辜的好人,竟然会因为惊扰了神罚而被猎杀。
这种对生命的漠视,点燃了他的怒火。
陈为民叹道:“建国,我理解你。但怎么抓族老?用什么证据?我们冲进村子,说你们的山神是怪物,你们的族老涉嫌利用怪物杀人?谁信?在他们眼里,我们才是包庇人贩子的坏人。”
“那就不管了?就看着他们继续用这种方式取人性命?”杜建国怒道。
“我没说不管。这不是单纯的怪物事件,这是一个几十年的仇恨和绝望堆出来的社会问题。我们强行干预,很可能会激起整个村子的对抗,只会造成更大的流血。”
“那王国栋呢?他就白死了吗?”
“……”
我同样陷入了困境。
我理解杜建国的愤怒。
法律不容践踏。
无辜者的生命更不能被牺牲。
但我也忘不了那些痴痴呆呆的父母。他们是因为孩子被拐,才变成这样。
当法律给不了公道时,人们用最原始的手段去复仇,这究竟是罪恶,还是悲哀?
他们日复一日地坐在村口,是在等自己的孩子回家。
他们追逐每一辆陌生的车,是幻想车上会下来自己的孩子,或者带来孩子的消息。
这力,就是由无数破碎家庭组成的伤心之地。
此时,一个瘦弱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进了营地。
是那位曾向雅晴哭诉的可怜母亲,张桂芬。
她上气不接下气,径直冲到雅晴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姑娘,来不及了啊!”
雅晴赶紧扶住她:“桂芬姐,您慢点说,出什么事了?”
“神罚,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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