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林医陶会发怒,或者质问,甚至气势汹汹去前衙找谢仰,但她却只是平静地看了他许久,久到他从她的目光中看见了让人脊背生寒的冷意。
他知道,她不是在看自己,而是透过他在审视自己被骗的所有过往…
“林小友,方才是我们瞎说的,你别放心上。”纳兰翀走下台阶,想再说些什么挽回一下,可看林医陶的表情,怕是说什么都晚了。
薄玉白了一眼江夷,看向林医陶:“姑娘,奴婢扶您回房?”
林医陶缓缓沉下眼睫,没说话,径自走在了前头,在经过江夷的身边时她没有一点反应,经过纳兰翀时她微微颔首示意。最后踩上台阶时她才发现自己双腿在发软,还好薄玉及时扶住她,将她搀进了房间。
看她坐在榻上一言不发,薄玉很是担心,她很少见她这个状态,以往面对再大的难题她也是坦然处之,然后积极想办法解决问题。
而现在,是姑娘这么多年来对公子的全盘信任出现裂缝,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与痛苦。
别说姑娘,听到江夷那些话后连她都不禁震惊,在姑娘全心全意把公子当嫡子疼的时候,公子竟然就已经布局下了那么大一盘棋,甚至不惜把姑娘也算计在内,只为了得到姑娘…
“薄玉,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她声音极度平静,比平常没事的时候更像个没事人,但薄玉知道,她只有在情绪濒临崩溃时才会如此。
“姑娘,还是让奴婢留下来陪陪您吧?”
“别让我说第二遍。”
她脱了绣鞋躺到榻上,合上了眼睑。
薄玉无奈,只能去取了条薄毯来给她盖上,这才离开房间,带上房门。
房间倏然安静下来,林医陶却不敢睁开眼,滚烫的眼泪慢慢洇湿眼睫,又顺着眼角往脸侧流淌。
她不敢相信,如今的一切都源于谢仰精心布置的一个局。
回溯将军府的过往,在她一次次心疼被黎水瑶母子陷害的谢仰时,谢仰是什么心情?当她为了他与赵氏针锋相对渐行渐远时,他又是什么心情?他处心积虑地操控着一切,把自己蒙在鼓里,玩弄于股掌之中…
那她算什么呢?
她忽然有些分不清,谢仰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他对自己的好又算什么。
像一个心智超凡的孩童,为了得到想要的玩具而不择手段吗?
这种人,为了得到你可以千方百计,以后腻了,谁又说得准他不会为了甩掉你而用尽心机?
她将薄毯拉到头顶,将自己完全笼罩进黑暗里。
…
“所以…皖皖她都知道了?”
谢仰脑子里嗡的一声,像年少时在灯会上掉进水里险些溺亡那次一样,耳朵里发出一声尖锐又绵长的嗡鸣,随后眼前一黑。
“公子!”江夷急忙扶稳他:“公子,你没事吧?”
谢仰借着他的力稳住身形:“…她在哪?”
“在房间里。”江夷扶着他往后院走:“是我的错,我不该多嘴的…”
谢仰没力气搭江夷的话,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始作俑者是他,骗皖皖的,伤害到皖皖的,只有他。
怪不了任何人。
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他流星赶月般回到了后院东花厅。
看到他,薄玉红着眼睛冲上前:“公子,你怎么能欺骗姑娘那么久?!”
江夷:“薄玉…”
“你闭嘴!”薄玉朝他吼道,吼完又看向谢仰:“你知不知道,姑娘幼时是有四个贴身丫鬟的,姑娘和我们四个一起长大,她信任我们,就像现在信任你一样。然而太傅大人去世后,另外三个人都因为各种原因选择了背叛她,欺骗她,那时候她表面坦然豁达,其实那切肤之痛让她偷偷难过了很久很久,好多个夜里都是哭晕过去的…她长这么大,最受不了的就是‘欺骗’,可是你…姑娘疼了那么多年的人,一心维护的人,费心费力教养出来的人,却是欺骗她最多之人。公子,你对得起她吗?”
江夷拽住她:“可姑娘现在生活得很好不是吗?”
薄玉怒目圆睁:“现在过得再好,能抵消他机关算尽的欺骗吗?姑娘这些年的真心错付又怎么算?在公子的棋局里,我们家姑娘又承受了多少你知道吗?你知道在将军府里,公子每次被谢繁‘陷害’时姑娘有多难过吗?你知道因为公子被谢老夫人不公对待,姑娘有多少个晚上彻夜难眠,点着灯直到天亮吗?你知道每次公子受罚时,比他痛苦的是我们姑娘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觉得姑娘现在过得好,就该乖乖接受和原谅他的欺骗?!”
”……“江夷被怼得哑口无言,也是第一次被一个女子的气势狠狠震慑。
一旁的纳兰翀讪讪然挠着脸:“这一切均是因老夫而起,你们别吵了,先看看林小友吧?”
谢仰从薄玉的斥责里微微抽回神思,薄玉话中有些事是他从不知情的,林医陶也从未告知于他。他直到此时此刻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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