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无利不起早,这郑小姐图什么?
林医陶不好直接问,便拐了个弯:“不知郑小姐为何对陋塾有如此兴趣?陋塾不过是个教授孩童基础学问的小地方,与那些书院相比,实在是简陋得很。”
“实不相瞒,若陋塾和那些书院学府一样,以我的学问我也没资格来。”郑来伊倒是坦荡:“我学问不如林姑娘,好在见识过一些异国的风土人情,想来能以此教孩子们一些书本以外的东西。林姑娘觉得如何?”
林医陶心中仍有疑虑,但郑来伊有一句话是对的,能让孩子们学到一些书本以外的东西,长长眼界,对他们也是好事。
何况她也对那些异国风情很有兴趣。
“既然郑小姐心意笃定,那陋塾自是欢迎。不过陋塾的夫子也需承担一定的责任,每日要按时授课,不可懈怠,更不可中途放弃。”
“这是自然,我既决定来,自会认真履行职责。”
待郑来伊离开后,薄玉忍不住好奇:“小姐,这郑小姐突然要加入陋塾,会不会有什么别的目的?”
林医陶沉思着呷了口茶:“只要她对孩子们没有恶意,随她有什么目的。”
翌日一早,郑来伊就到了陋塾。
经林医陶的介绍后,孩子们对这个新夫子都很好奇。
不过第一天林医陶并未让郑来伊正式开始讲学,而是让她先感受一下陋塾讲学的方式、孩子们读书的氛围及孩子们的脾性,如此等她开始讲学时会因为对方方面面的了解,而更易融入。
郑来伊离开前,林医陶提醒她:“郑夫子回去后可试着做一个纲要,明日想教什么,怎么教,都写下来。”
“为何要这么麻烦?”
“凡事预则立。”林医陶回道:“讲学之事并非想到哪做到哪,是需要有计划有阶段的去实施实践。”
郑来伊默了默,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不收束脩,还倒给学生钱,林姑娘你图什么?”
“拨观照影,我怀一片冰心。”
郑来伊被这句话震得失语良久,又道:“我今日观察下来,林姑娘做事很认真。”
林医陶莞尔:“郑小姐的夸奖,我就收下了。”
“可是我也在想…即便教会了他们认字,真的就能改变他们的人生吗?”
“谁知道呢?”林医陶回:“人生是由或大或小无数的问题组成,我要教他们的不只是认字写字,我更要教会他们解决问题的能力。哪怕识字后他们依然是去做浆洗、做苦工,至少遇到困难时他们也知道该如何应对。”
郑来伊听得又一次愣住,林医陶不过是一个寻常女子,为何会有如此独特的想法?
她跟随郑琢去过其他书院,那些夫子口口声声不离圣贤道理,字字句句都是远大志向,活脱脱的‘空中楼阁’。所以听闻象山书院学子输给陋塾女学生后,她才会起了来陋塾摸摸底细的念头。
当然,来陋塾还有一个原因,不过那个原因在听完林医陶的话后她忽然觉得有些龌龊。
她走时天空下起了雨。
带了伞的孩子到了下学时间便结伴离开了陋塾,剩下一部分没带伞的就在陋塾里等家人来接。
不久,穿着蓑衣斗笠的宋捡来了。
“哥哥!”宋莲高兴地冲他挥手。
林医陶走到正堂廊下,拉住了宋莲,接着又把宋捡叫了过来。
她牵着宋莲,带着宋捡把正堂和偏房逛了一遍,又带他去看了膳堂墙上孩子们写的字和做的算学题,逛完后林医陶认真地看着宋捡:“科举是一条通天路,宋捡,你真的不试试吗?”
宋捡低下头:“宋捡愚钝…”
“你上次也说你愚钝。”林医陶打断他:“可阿莲都这么聪明,我不信你能愚钝到哪儿去。”
“……”宋捡牵起宋莲:“阿莲,我们该回去了。”
“哥哥。”宋莲看着他的眼睛:“林夫子说得对,你应该试试!”
“你不懂…”
“阿莲不懂,那我呢?”林医陶让宋莲去薄玉那儿,随后她躬着身子,平视宋捡:“信我,以你的聪慧,你定能学有所成。我知道,你因为父亲的事一直觉得亏欠阿莲家,拼了命的做工,并对阿莲无微不至,就是想为父亲赎罪。可是宋捡,参加科举,无论赎罪还是报答,你都能事半功倍。”
宋捡沉默的脸上有些许动摇:“…您如何知道我心中所想?”
林医陶摸了摸他的头:“你心思重,什么都不肯说,我只好自己琢磨啦!不过,我说对了是不是?”
宋捡捻着蓑衣的边缘摩挲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因为受到了鼓舞而变得激昂,可他想了又想,留下一句:“谢谢您,我会好好想想的。”
说完他找到宋莲,背起就跑。
这孩子,每次都跑这么快。
林医陶目送兄妹二人的背影到了院门口,这才发现一身鸦青色官袍的谢仰撑伞站在树下,望着她,不知道在那儿立了多久。
“阿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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