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都说了晁郎讲与我听过吗?”付氏不耐烦道:“陆游被母亲强逼休妻唐琬后,又一次与唐琬重逢,为了表达对她的深情不悔与对现实的控诉,这才当众作出《钗头凤》,以此明志,表达自己对唐琬的心意。晁郎也借其向我明志,表达对我的心意。”
“……”林医陶惋惜地摇了摇头:“你觉得陆游写下《钗头凤》很深情?”
“自然,你没读过《钗头凤》吗?词里每一个字可都透着他的深情,你竟然看不出来?”
“分寸,是人最宝贵的品质之一。”林医陶道:“你可知,陆游听从母命休妻唐琬后便另娶了他人,与唐琬重逢时,唐琬也正与另嫁的丈夫一同。”
付氏愣了愣:“…什么?”
“被休之妻会受到什么样的指摘,你没经历过,但也不难想象吧?”林医陶继续:“陆游见到唐琬后当众作的这首词将他与唐琬的过往公诸于众,他倒是得了个痴情不悔的好名声,唐琬一个二嫁女会受到怎样的风言风语,在婆家又会遭到怎样的待遇我不知,只知道她连最后的死,都经后世美化成了她看完《钗头凤》的词后怏怏而卒、以命殉情。可若她真能为了陆游殉情,便不会鼓起勇气二嫁赵士程。”
“不可能…晁郎说过,这首词是饱含词作者的爱意与深情,怎么可能…”
林医陶真想告诉她,论才华陆游的确非常了不起,在文人界甚至可以说是举足轻重,但他所谓的深情比草还贱。
重逢不久唐琬便郁郁离世,他在和王氏白头到老的相伴中育有六子二女,同时却又对唐琬念念不忘。无论唐琬还是王氏,都是他‘深情’的踏脚石。只是这些话她若说出来,不免显得她小家子气,且妄议先贤对她以后做夫子也会有影响。
她只得忍下那股郁气:“我没资格说陆游当众题词究竟是对是错,但不顾女子死活的深情,我只觉得自私。”
付氏咬紧了下唇,两个深呼吸后她舒出一口气:“就算陆游有问题,晁郎也是真心爱重我,你不必在这里挑拨离间。”
“那也未必。”谢仰冷冷接道:“让你狠下心肠杀夫的晁未然,其实从未离开过玉塘县。”
付氏猛然抬眼:“你胡说!”
她话音未落,门口,江夷把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推了进来。
付氏回头一看,满脸惊愕:“晁…晁郎?你不是已经走了一月有余了吗?这会儿你应该在京城啊…”
“一个多月可到不了京城。”江夷把晁未然摁着跪在地上。
晁未然浑身抖如筛糠,跪伏在地:“大人!草民没犯罪,您要为草民主持公道啊!杀人的是这个恶毒的贱妇,与草民绝对没有丝毫干系!草民与她早就断了,请大人明察!”
付氏愣愣看着那个不停磕头,不断与她划清界限撇清自己的男子,哪里还有半点风度翩翩的君子模样?哪里像那个红着脸给她送《钗头凤》的深情郎君?
谢仰:“你等他考功名娶你,却不知他连童试都屡考不上。你‘以貌取人’,以为的凶恶丈夫实际待你真心,以为的深情之人却欺你骗你。付氏,你凿穿的不是苏大光的头,而是你人生这条苦海中唯一可渡你的船。”
他说完后,付氏并未反驳,只是目光木然地从晁未然身上滑落在地,眼泪无知无觉砸在了地面上。
直到被押去监牢前,谢仰问她苏大光的头颅和下半身在何处,她俨然丢了魂的躯壳:“头颅在灶膛,下半身在床底。”
“凶器呢?”
“…井里。”
付氏被押走后,林医陶轻叹一声:“《钗头凤》广为流传,唐琬之死却成了词的陪衬,无人问津。真是可笑…”
“姑娘,”薄玉在门口道:“攘袖来了,说郑小姐去了小院,有要事与您相商。”
“郑小姐?”郑来伊?林医陶起身:“阿仰,那我先回去了。”
郑小姐很重要吗?谢仰拉住她的手:“姐姐不是说,今日要同我一起待在衙门?”
“那会儿我是不想你一个人面对碎尸案。”林医陶拍拍他的手:“现在碎尸案解决了,家里来了客人,我不回去不合适。”
“……”谢仰抿着唇,一声不吭地松开了她。
林医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歪头去看他:“阿仰不高兴了?”
谢仰垂下头,不说话。
“阿仰乖~”林医陶主动牵起他的手:“这样,如果来得及,我来接你下值,可好?”
谢仰眼珠子朝她的方向一瞥,轻轻点头。
啧啧,江夷目送走林医陶主仆后进了后厅:“公子,你好会拿捏姑娘哦~”
谢仰没理他,勾着嘴角离开了后厅。
回去的路上,林医陶想过郑来伊造访小院的各种理由,唯独没想到,她竟然是来请求加入陋塾的。
“你要来陋塾做夫子?”
郑来伊欣然一笑:“在家闲着也无聊,听管家说陋塾的氛围不错,我很有兴趣。你放心,我家不缺钱,所以我来做夫子也不求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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