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不通。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意味着为小人所隔阂,仕途也将由盛转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即天地隔阂不能交感,万物咽窒不能畅釜,君子应思隐居,以崇俭躲避灾难,勿以利禄为荣。”
他说了一大段,直到最后两句,时霁终于明白他为何提起‘天地否’,遂反驳道:“此卦虽上下不和,百事不通,但忍过之后便可否极泰来。”
“或有仳离之象。”少年补了一句。
时霁一听,顿觉语塞。
此卦言的意思是感情方向会阴阳相背,有不和及离别之象。
前面说得冠冕堂皇,说到底,他还是为了那个林医陶。
时霁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冷冷叹了口气:“难为你了,还兜这么大个圈子糊弄我。”
少年端起茶水轻呷一口,没说话。
良久,时霁终于还是败下阵来,主动问他:“你当真分得清你想要的是什么吗?你确信自己不会后悔?”
少年指腹在杯口打着圈:“我想要的,是带她离开这口井。”
“什么井?”
“困蛙之井。”
“……”时霁又问:“对你来说京城是井?你可知京城令多少人趋之若鹜?每届科举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京城钻?…好,就算离开,那离开了之后呢?你去干什么?”
“去她喜欢的地方,让她去做喜欢的事。”
“那你呢?你只想着她,你自己不重要吗?”
“于我而言,她比世间万物都更重要,包括我。”说着,他看向茶盏:“如果可以,我只想为她煮一辈子茶。”
时霁气得倒仰:“…你就不能有点志向?”
“志向?”他说:“圣贤书说,男子的志向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曾身困囹圄十二载,没有她,我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谈何志向?”
“没有她,换别人也能把你教得很好。”
“换谁?”他沉声反问:“你也承认如今的我被教得很好,为何又否认她多年付出?”
“我不是否认,我只是觉得以你的聪慧,无论任何人来做你的老师…”
“没有任何人,只有她。”谢仰打断了他。
“……”时霁有些哑口,诚然,若非林医陶,谢仰的确不可能在十岁时开始读书,更不可能在未及十七岁就拿下状元的头衔。
可是…
谢仰见他又要说话,先行开了口:“她用七年时间教我识文断字,教我为人处世,教我人生道理,教我礼义廉耻…虽然我在‘耻’上学有瑕疵,但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她做得比谁都好。”
说着,他声音变得冷肃起来:“不要仗着自己是我父亲就对我指手画脚,你虽数次救我,却也别忘了,我的危险均是因你而生。”
“你…”时霁怀疑这个儿子今天就是来气死他的。他缓了缓,问:“你对她起了心思,你可知这是大逆不道?”
“那又如何?”
“你可以不介意,那她呢?她师从林太傅,脑子可比你迂腐得多;且她出嫁多年,即便和离了她与你之间也隔着鸿沟,毕竟你曾经是她的嫡子。想要她真心接受你,难比登天。”
“这个我会看着办。”
“……”时霁头疼地扶着额头:“我真是不明白,你对她如此执迷不悟究竟有何意义?”
“意义?”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在牢门里的那些年我曾深深迷茫过,我生而为人的意义是什么?哪怕一片落叶,由萌芽而生,由风拂而落,我却从出生起一直在那方寸之地看着牢门之外随着日升月落而亮起熄灭。日复一日,我想了很多,无人给我答案。于是渐渐的我对什么都不再好奇,不再欢喜畏惧,就像自己只是一颗没有情绪的石头。”
嘲弄的口吻乍然温软:“…直到她的出现。”
他这番话,让时霁震撼了许久,也沉默了许久。
半晌过后,他脸上难掩惋惜,这是他和岚岚的孩子,如此聪慧绝顶,他稍一托举,便将青云直上。可偏偏,他对一个和离之妇偏执至此。
他不可否认林医陶的付出,但是报答有千千万万种方式,唯独不该以他儿子的一生为代价。
一瞬间他有那么一丝后悔,也许当初就不该在奉贤帝那儿把她救下来。
“你不必因我是你和你心爱之人生的儿子,就将我当做无人可高攀的无瑕璧玉。”少年从他惋惜的神情中猜到了他的想法,遂加重语气道:“七年之前,我只是无人在意的破石头,是林医陶这块他山之石耐心地将破石头打磨成了你眼中的璧玉。于这辽阔世间来说,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而她是世间唯一为一个破石头驻足停留之人。所谓的璧玉无意做瑰珍,因为那块他山之石的灵魂更是无价之宝。”
“停,够了,别再拿话酸我。”时霁实在听不下去了:“我只问你,你想好了?这可事关你的前途。”
“下辈子我也要结草衔环,遑论今世区区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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