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明堂。
寝房内,赵氏倚着床头半躺在床上,脸色还苍白着,额头已戴上了抹额,看着甚是憔悴。
素袍少年迈进门槛时,她有气无力地把洗翠等人遣散,待房门合上,她拍拍床沿:“你来,坐曾祖母身边。”
谢仰缓步行至她床前,未落座,只是长身玉立居高临下,一双深邃无波的眼眸淡淡落在她脸上:“要说的话不多,我就不坐了。”
赵氏将他的冷淡看在眼里,额角跳了一下,面色却极为和蔼:“说起来啊,这段时间因为繁儿,着实是委屈你了~仰儿,你别怪曾祖母,其实在曾祖母心里你和繁儿一样,都是我的曾孙孙!”
听着她拐弯抹角,谢仰平静得仿佛置身事外。
“仰儿莫非还在生曾祖母的气?”她问。
谢仰双手负于背后,脸上带了些玩味:“曾祖母不如,开门见山。”
赵氏微微一怔,却很快一笑带过:“刚才那些话都是曾祖母的肺腑之言,你可莫要多想。”
他淡淡莞尔,没接话。
气氛因为突如其来的沉默尴尬了一小会儿,须臾,赵氏似是轻叹了口气:“仰儿,我知你与皖皖关系亲近,但是你应该知道的…”
她苦口婆心道:“皖皖只是你名义上的嫡母,待她与襄儿和离,便连你的嫡母也不是了。和你有血缘关系的,是我们。”
她将最后一句话咬得极重,说完后,浑浊的眼里尽是期待地看着他。
他双眸微眯,眼底划过一抹冷戾。
原来懂得体面的,只皖皖一人而已。
袖中指腹抵磨,想到在慎独居书房等他的人,他垂下眼睑生生压下了那股戾气。
“没有什么是我应该知道的。”他沉道:“我只知道,您和您的亲人有彼此,她只有我。”
此言一出,赵氏蓦地愣了一瞬,这和皖皖那日与她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想着,她摇了摇头:“不对,这世间之人都讲血缘的,没有血缘,这个关系…”
“嗤。”一声低沉的哂笑在寝房中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谢仰似笑非笑看着她:“曾祖母一直在说血缘,是,您和我有血缘。然而…”
他朝前走了两步,袍角几乎擦着脚床:“第一个来琢玉苑见我的人,是她。”
在赵氏欲开口争辩时,他又继续道:“曾祖母,别骗自己了。你要的不是一个叫谢仰的曾孙,而是一个京官,镇国将军府立府以来的第一个京官,一个能在仕途上帮衬谢襄的工具而已。和工具讲血缘,多余了。”
他的话直白又决绝,不带一丁点转圜的余地,让赵氏越听越恼火:“你…你怎能说出这种话?!你忘了你长这么大是谁在养你?是将军府在养你!没有将军府,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吗?”
“养?像坐牢一样的‘饲养’吗?”他冷冷嘲讽:“那我还得感恩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银票:“这里是四万九千两。”
在赵氏的愣怔中,他把银票放在床边:“我出生至今十七年,您对我没有付出过感情,所以感情债不用算倒是省事;她嫁进来七年,您对她应该是有真心的,她也还了您真心,你们不亏不欠。而我和她所有的花销和月例,我都算上了市面上最高的利息,所住之处也按比京中最贵客栈之五十倍,总共四万九千两,只多不少。曾祖母若不放心,可找账房对账。”
“你…你、你简直荒唐…咳咳咳!!”赵氏从未受过这等羞辱,她喘着气一双眼睛充血赤红,这是她头一次用这样陌生的眼光看他,也是第一次如此看清他:“…我一直以为寡言沉默的曾孙,原来竟这般咄咄逼人!”
“我一贯如此,只是您从未正视过我。”
“皖皖若是知道你这般行径,你以为…”
“叫她皖皖您不觉得亏心吗?”他打断了她:“在谢襄和黎水瑶这件事情上你让她受了多少委屈?”
“有何委屈?”赵氏坐直了身子,双眸怒瞪:“没有我,她也不会有这般富贵生活!”
“可对她来说,富贵二字从来都不重要。”他说:“除了我,这个将军府唯一值得她留恋的,是您。”
“……”赵氏蓦地哑然。
“您看,您不仅没有正视过我,也从未正视过她。您以为您给了她富贵,就是对她的疼爱,实际上那点廉价的疼爱,连对谢繁的万分之一都不如。”
说完这些,谢仰不愿再跟她周旋下去,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拉开门,后面传来夹杂着苦涩的漠然话语:“你走不了,你是今科状元,陛下绝不可能放你离开。”
谢仰未曾回头,踏出门去:“我自有办法。”
积雪一般冷冽的少年声线渐渐消散在空气中,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赵氏浑浊的眼眶里慢慢涌上了水汽。
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一声喟叹回荡在屋子里,正怅惘着,荀嬷嬷进来了,看到床边那一摞银票她愣了愣,旋即立刻收回目光,说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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