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是说书的梁先生负责诵读策论。
只见他一身长衫坐在台上的椅子里,拿着那薄薄抄本,一开口,便声情并茂地念道:“《仁政济荒疏——察吏·纾赋·顺天时三策》。”
与题名一样,谢寄的策论也极长。
梁先生念了良久,忽而越念越豪迈:“…雪压千山非天罪,实为人道未通明。学生闻赈济之道当以‘仁’字为先——其一,开官仓不可缓,然更需严查吏员中饱私囊;其二,减赋税当如春雪消融,徐徐图之方不伤国本;其三,教化之功不可废,当令各地学宫宣讲《礼记·月令》,使百姓知天时顺人事。学生犹记《孟子》有言‘君子远庖厨’,然治国者当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
念完,人群里有掌声响起。
“不愧是探花,”有人赞叹道:“句句真知灼见啊!”
“我欣赏他前面所倡导的以仁德感召乡绅富户开仓赈灾,并大胆主张由礼部举行祭天仪式安抚民心,还提出应让受灾区域次年春闱增加举荐名额。想法如此周到,我涂某真心佩服。”
“讲究‘天人感应’,文辞典雅如古君子,探花的确不负纳兰夫子、太傅大人及永仁居士!”
朱煦撇撇嘴,策论好不好他分不清,连别人的点评他也听不懂。
其他人还在议论谢寄的策论,外头送来了新的策论,不过送策论的人明显有些落魄,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活像个难民。
去接抄本的人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那人喘着大气,面如死灰:“外面、外面人都挤、挤满了,我摔地上被踩了好几脚…好不容易才爬出来的…”
有小二去窗边望了一眼,嚯!乌泱泱的!把茶楼到对面张榜处的这段路简直挤得水泄不通。
小二不禁纳闷,往届科举看榜和论文的人也没多到这么夸张吧?
那边,抄本已送到梁先生手里,人群再次激动起来,这可是榜眼的策论!
梁先生拿过来一看,不算长,精辟至极,字字铿锵,一时眼中难掩欣赏之色。
他清清嗓子,起身念道:“《禹智三炬疏》。”
前面是一大段对去年雪灾后的种种痛陈,后面他声调高昂地切入了正题:“学生请以三炬破坚冰,一炬焚陈规,当命受灾州县暂停丁税,改征富商盐铁之利;二炬暖冻土,效前朝‘以工代赈’旧制,征发灾民修筑官道,日给粟三升、钱二十文;三炬照来年,令各州设备荒仓,每岁秋收纳粮三成。设灾伤簿,以量化统算各乡损失程度。吾期上闻下苦,今象州父老仍困穷于土窟,各官吞银层层剥削,已民不聊生,岂能再言征税?昔大禹凿龙门,非神力也,在聚民智耳!”
梁先生念得慷慨激昂,也令在场大多文人振聋发聩,祝流声这痛斥弊病的话语实在简练又锋利,且每项皆附有具体执行之法。前段提及建立‘五户联保’制度实现精准赈济,后段提出‘以工代赈’重建官道;又以灾情簿,开创性提出灾民统算制度;最后还巧妙地把地方官吏侵吞灾银一事,放在民不聊生的困境前,更叫人恨得牙痒。
“这祝流声的策论,一字一句都透着寒门孤臣的锐气啊!”
“寒门一派,正缺如此性如刀刃之人。”
“这篇确是发人深省…”
这时有人嘴欠了一句:“刚才我还觉得探花的策论好,可和榜眼的一作对比,探花的策论似乎过度强调天灾的不可违,且对灾后秩序恢复也缺乏认知,显得空泛了许多啊!”
朱煦翻了个白眼,你行你去啊,站着就把江山指点了。
好在有人回了他一句:“毕竟一个榜眼一个探花,有差距不是很正常吗?”
那人见无人响应他,也就悻悻闭嘴了。
“怎么状元郎的策论还没送来?”有人焦急地往外望了望,又不敢离了人群去窗边,怕去了再回来就没这个好位置了。
朱煦跑去门口看,人多得仿佛过江之鲫,他嘴角一抽,这人也太多了吧?
正想着,他注意到人群里有一个人,手里高举着卷成一卷的纸,正挣扎着往这边走,只是人太多,挤得他东倒西歪的。
就在他辛辛苦苦快要挤出人群时,不知被谁绊了一脚摔倒在地,手里的纸却还紧紧护着,生怕被人踩到。
他是抄子,这张在人群拥挤中好不容易抄完,又拼着命带回来的纸,此刻就是他的命。
“我帮你送进去吧。”
他看了蹲在他面前的朱煦一眼,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不像个老实人。
他摇摇头,咬牙撑着爬了起来:“我可以…”
把最后一张抄本送进茶楼,他倒在了地上,终于可以休息了。
朱煦也急忙赶了回去,他可要好好听听攻玉都写了什么。
台上,梁先生接过抄本照例先扫了眼,最后目光落在结尾那一句上,心口顿时起伏不已。
“梁先生,梁先生!”有人催他:“赶紧开始吧,我们还等着呢!”
梁先生抬眼看了看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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