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摸两炷香后,林医陶和姜书意前后脚收了笔。
有人立即坐直身子:“这是画完了吗?”
这话引起一阵骚动。
林医陶和姜书意对视了一眼后,姜书意下意识想去看林医陶那边画了什么,却又及时控制住了。
她看向旁边候着的下人,两个下人急忙上前来一人掌画轴一端,横向轻轻绷直方便宾客观赏。
爱画之人已经管不住自己的脚,离席涌去了画前,搞得其他想看画的人也不得不离席。对画没兴趣的人就算冲着丞相千金也得挤过去捧场,一时间画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束苦着脸,眼里写着好大一个无语,他坐了个主位,怎么看画也还是得去挤啊?
他叹了口气起身,就见姜卯与谢仰也行动起来。人群里,罗嵩眼观六路,一看王爷和丞相都来了,立刻招呼着人群让条路,然后屁颠屁颠陪着三人去了画前。
姜卯第一眼看的就是姜书意的左轴。
姜书意画的是《磐兰图》,画中背景采用淡青渲染雾气,主体是一株清雅的垂露兰花。它根须盘结于磐石缝隙,墨色浓淡间透出兰气氤氲;笔触线条细若游丝,花头周围以淡花青加少许墨色湿染,边缘渐虚,似有若无地烘托‘幽香’;叶间留白处又略施淡赭,如晨露浸润。
美而不弱,独具匠心!
朱煦看了那《磐兰图》半天,忍不住问严懋:“不是以‘执’为题吗?为何姜小姐画了株兰花呢?”
严懋直直看着画,只分出半分心神去回他:“兰花象征‘君子之执’,姜小姐这幅画正是在表现兰花‘执着于气节’的隐喻。”
隐喻?他抓抓后脑勺:“这兰花怎么就执着于气节了?我咋看不出来?”
“……”严懋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为他仔细解析起来:“这兰花根系倔强地盘踞在岩石缝隙里,这是一种清刚之气;花头低俯而茎秆挺直,恰如苏大家写墨竹‘曲中求直’,在困顿处彰显君子‘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执着风骨。懂了吗?”
朱煦没太听懂,云里雾里点点头:“懂了懂了…”
人群中,有文人摇头晃脑在叹:“吾观此作,兰垂清露,根蟠石罅,墨韵间气节自显。笔力如屈铁,根须似游龙,虽处岩隙,犹抱孤芳,而石不能夺其志也。”
此言吸引好些人赞同附和。
这文绉绉的,朱煦感觉跟听夫子讲课一样,脑壳发涨,溜了溜了,随即挤去了右轴的顾春生身边。
右轴的众人此刻也正为画作惊叹。
他伸着脖子去看,画作题名为《山鬼逐日》,他瞳孔一震:“山、山…山鬼?”
顾春生用胳膊戳戳他:“小声点,山鬼又不是鬼,怕什么。”
“我我我、我哪里怕了!”朱煦说完咽咽口水:“山鬼不是鬼,那是什么?”
另一个考生略显嫌弃地看他一眼:“阁下没读过《楚辞》?”
“《楚辞》…看过啊!”翻开过就是看过了嘛。
那考生显然不信:“看过《楚辞》就该知道,山鬼是女山神。”
哦,原来是山神…朱煦松了口气。
吓死了。
他这才放心大胆去看那画。
只见山鬼赤足立于山巅,左臂高举迎向烈日,右臂化作缠绕山体的荆棘,长发化为墨色藤蔓,与山石肌理交融,形成了‘肉身成山’的奇观;素色衣袂以破笔勾勒,飞扬的朱红披帛如烈焰撕裂了青黑背景。
不知那朱红披帛采用的什么技法,日光照射时产生了流动的血色光晕,与背景形成了强烈的色彩冲突;山体以宿墨横扫,枯笔飞白描出岩层皲裂,湿笔积染呈现出云雾蒸腾。
整幅画瑰丽而离奇,让人忍不住想凑近细观。
一文人摸着下巴:“此画技法纯熟,笔锋扫破千秋雪,侧锋横扫时墨色自生浓淡之变,成‘气韵俱泯,物象全乖’之奇境 。妙也!”
有人接茬:“尤其那山鬼,衣袂飞白处见狂草笔意,一笔之中枯润相生。细察之,墨色沉厚如夜,与朱红披帛交辉处隐隐涌现‘赤水之北有黑水’的洪荒意象。”
“山鬼眼中含睇宜笑,叫人心悸又悲悯。藤蔓缠石则尤见巧思,近观为发,远望成脉,更添‘肌肤已朽骨犹立’的悲怆诗意啊!”
“观其气韵,别开天地。”李束也忍不住开了口,他按捺着自己,真想把画卷起就跑…
朱煦听了周围一顿评品,奈何他几乎一句都听不懂,只好小声问顾春生:“老顾,你能不能用人话给我解释一下,这个女山神又和‘执’有何关系?”
顾春生看向他:“我对画研究也不多…”
旁边的文人倒是热情地给朱煦解说起来:“山鬼是《楚辞》中执念于人间情爱的山神,她…”
“啊?”朱煦诧异打断他:“女山神都是神了,还要执念人间情爱?怪不得和‘执’有关呢!”
“…见璞这幅画并没有表现这件事。”文人接着道:“而是以破笔散锋表现山峦的坚硬和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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