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外,姜卯摘下一品大员的官帽,放在仆从的托盘中,抚平官袍上所有的褶皱,又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如今八月十八都入秋好阵子了,今日竟开始了秋老虎,热得他满头大汗。
擦净汗,整整衣冠,又捋捋自己小胡子尖尖,他这才恭恭敬敬地踏入了门槛。
他已然不是第一回来这间书房,轻车熟路地绕过堆放凌乱的几座书山,来到一张水墨画屏风前,跪伏在地:“尊主。”
屏风后的男人席地坐在一堆书里,右肘支在凭几上,缓缓翻过书页:“继朝,你来晚了。”
“尊主莫怪。”姜卯解释道:“散朝后皇帝拉着卯说了许久的话,卯怕您等急了,便谎称秋老虎热得卯气短,这才得以脱身。”
屏风后的男人无声轻笑:“为难继朝了。”
“尊主说的哪里话?若无尊主扶持,卯如何当得上丞相?随叫随到是卯的本分…”
男人抬手:“老生常谈的话先止了吧,有任务交给你。”
姜卯立刻看向旁边小几上,放着一只小卷轴,他拿过来打开,看完后眉心一皱:“尊主,您要卯来扶持谢仰?”
“嗯。”
“谢仰,将军府嫡子,雅号攻玉,一画八万金。”姜卯似是对谢仰的底细已经如数家珍:“有一本书叫《眼甲心乙》,据说是他那嫡母在赏菊宴上公开的,说那幅《见山》便是用的‘眼甲心乙’。导致现在市面上一书难求,都在抢。”
他看向屏风:“谢仰如今声望已盛,后续科考成绩也定当不俗,您若亲自扶持他岂非轻而易举?”
“怎么,不想做?”
“不不不!”姜卯生怕被误会,连忙解释:“是卯觉得,尊主好像有所顾虑?”
男人合上书,揉着眉心:“他太聪明了,由我来扶持,他会提前推测出我的身份。”
“这…好像也是。”但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知道就知道呗,迟早也要知道的。
他不懂为何尊主一直隐藏自己,不懂尊主在等什么,但他知道,尊主的决定一定是对的。
十几年前,他还是一个籍籍无名的翰林院庶吉士。五年时间,他被尊主推着一路青云直上,直至坐上了丞相之位。
通常来说,若资质足够,有人帮扶,这条路最少也要十年。
至今他都不知道,尊主是怎么做到的。
攀青云之路艰险纵横,一路上的官场倾轧,朝堂争斗数不胜数,他背后因有尊主坐镇,他才顺顺利利坐上了丞相之位。
而今多年,朝中诸事也是因有尊主为他出谋划策,他才把这个丞相舒舒服服地做到今天。
在他看来,他的智慧远不及尊主,可尊主却让他去扶持谢仰…
万一搞砸怎么办?
男人交代完事情,姜卯便起了身,转头看见墙上那幅他见过多次的《见山》,仍旧是忍不住赞叹:“神作也。”
人出去后,屏风后的男人将书放下,眼晕。
书封上,写着四个字——《眼甲心乙》。
阅览三遍,他可确定,书中漏掉了重要环节,但并非讲述者遗忘或疏漏,而是故意的。
他这嫡母,不简单。
接过官帽夹在腋窝下,姜卯由江序陪着往外走。
“尊主的书怎么越堆越多了?都快没地方下脚了。”
江序:“主人日日买新书,可不就越堆越多了?”
“那你们倒是整理一下啊!”
江序:“……”
他道:“我倒是想,但主人不肯啊。整理了他反而找不着,乱七八糟堆在那儿他倒是想找哪本立刻能找到。”
姜卯:“……”
这书再堆下去,下回来他就得踩着书走,跪在书上了。
又过两日,秋老虎还没消退的迹象。
今日要去贡院接阿仰,林医陶本想换回以前端庄的发髻,但自从赏菊宴后,薄玉说,她这手啊,如今只会梳朝云近香髻了。
林医陶无言以对,但心知她是好意,便也就随她了。
贡院外,朱煦一见到将军府的马车立刻眼睛一亮,跑去马车窗边见礼:“朱煦见过姐姐!”
林医陶轻掀车窗帘:“你提前来了?”
“是啊!家中没法儿待,我爹老想逼我读书,我索性提前了两个时辰来。”
两…两个时辰?薄玉心想,您也不嫌无聊…
“几日不见,姐姐怎的变年轻了好多?”
薄玉一喜,嘿嘿,那还不是我的功劳。
林医陶微嗔她一眼,回道:“只是换了个发髻而已。”
朱煦原本还有些不信,可仔细看了看,脸上确实没有任何脂粉的痕迹…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对了!姐姐,有骗子打着您的旗号招摇撞骗呢!”
“骗子?”
朱煦用力点点头:“就是那个火得一塌糊涂的《眼甲心乙》,您知道吗?”
林医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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