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时间,直到午食前,众人都在一步一景的园中观赏着满园菊花。
午食时,上官氏让管事嬷嬷将不参与飞花令的夫人们领到风景优美的水榭中用膳,其他姑娘和年轻妇人们则带到菊亭中。
菊亭宽敞通透,四周挂着绣花短幔,幔下便是挤挤挨挨数不胜数的各式名贵菊品。
瞧着实在是风雅至极。
亭中摆着一张大长桌,桌上已摆满了各色佳肴和碗筷。
桌首的主位放了一把椅子,长桌两旁各一排椅子。
“长公主请入座。”上官氏将长公主让到主位落座后,自己占了右排首位,又按众女家中父亲或夫君的官阶为她们一一排位。
待众人落座完毕,上官氏让大家先品一下各自面前的茶水:“此乃江南茶师周厚亲自烹调的菊花茶,和外头的不一样。各位稍作品茗后,咱们再动筷。”
于是众人纷纷捧起茶杯。
林医陶呷了一口,茶是不错,爽口清润,但是么…她又呷一口,好吧。
放下杯子,亭中赞扬声此起彼伏。
林医陶懒得说违心话,便只是淡笑不语。
长公主是最晚放下杯子的,见席间只有林医陶未说话,便问她:“你不喜欢?”
林医陶心中咯噔,她没想到会被人察觉。
接收到来自众人的视线,她扬起浅淡而无害的笑:“回长公主的话,臣妇在家中喝惯了我那嫡子煮的茶,嘴养得有些刁,让大家见笑了。”
众人微怔,白羽真想捂周饮雪的嘴没来得及,就见周饮雪惊乍问道:“攻玉公子在家中给你煮茶?”
林医陶:“……”
众人:“……”
好没规矩的女子。
林医陶冲她点头:“正是。”
“攻玉公子的手那般金贵…”周饮雪嘶了一声,看向白羽真:“你掐我做什么?”
白羽真低声:“长公主。”
周饮雪登时噤声,刚才听到攻玉公子在家里还要给他那嫡母煮茶,惊得她都忘记自己在何处了…
白羽真起身向长公主福了福身:“长公主,饮雪姐姐天真烂漫,说话不过脑,您别和她一般计较~”
长公主温柔地摆摆手:“坐下吧,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本宫能与她计较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快坐下。”
周饮雪松了口气,揪着坐下的白羽真连连道谢,心中更是暗暗感叹长公主人也太温柔了。
上官氏却偏头,越过薛引鹭眼含笑意地瞧了林医陶一眼。
她在丈夫书房中看到过《懒作画》,题名稚气风趣,画作却是一手神技,饶是她在江南时也是小有名气的才女,她也不得不承认,林医陶画技远在她之上。
“谢少夫人。”
林医陶朝上官氏看去:“仉夫人。”
“不知何时有这个荣幸,能尝尝令公子煮的茶呢?”
薛引鹭不露声色地将目光移向林医陶。
京中几乎所有达官显贵都给将军府下过拜帖请帖,就是想见谢攻玉,但听闻谢攻玉谁也不见,也不赴宴会。这句尝茶,不过是见谢攻玉的借口。
她很想听听,林医陶会作何回答。
林医陶状若天真地眨巴了一下眼睛:“等我那嫡子考完试回来,医陶替您问问~”
这种话自然听听就罢,都知道是推脱之词,但她表情认真率直得很,仿佛她真的会问。
堂堂镇国将军府的少夫人,怎能说这般黄口之词?
薛引鹭暗笑,前两次宴会上,别人请她帮忙叫谢攻玉作画时,她可是端着将军府少夫人的身份进退有度地和那些人周旋,周旋地薛引鹭都替她累。
今日怎么想通了?
上官氏也不恼,果然是能题出‘懒作画’之人,言辞待人都没有寻常才女身上的迂腐古板气。
她似是无意地看了长公主一眼,随后让大家动筷。
无人注意,萧卉放在林医陶身上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嘲弄。
人和人的命运就是如此神奇,她曾经多么羡慕林医陶啊!父母祖父全死光,整个林家也被抄,只她独活,还能被镇国将军府给娶进府里,嫁给谢小将军。
后来谢小将军死了,萧卉才舒服了些,自己成了老姑娘,林医陶也成了寡妇,谁也不比谁好哪儿去。
不过在画画以及攻玉公子这两件事上,林医陶还是受尽了上天的恩宠。
天生奇才又有林太傅教导,年少时便以见璞闻名。
过继来一个儿子,更是天赋异禀,一画卖了八万金。
总之,好事都叫她碰上了。
倏然,视线里的女子轻抬眼帘,淡然而敏锐地对上她嘲弄的目光,那一瞬间她的心脏仿佛被人轻飘飘拎起,些许的慌张让她如芒在背,连握筷子的手也下意识发紧。
论身份,林医陶是镇国将军府少夫人,她只是区区五品通政司参议的女儿。若林医陶对她发难,她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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