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贡院回府的马车上,林医陶心绪稍微平静了些。
阿仰十六岁了,许多人家的少爷公子十六岁已经议亲定亲,有的过两年成亲,有的当年就成了。
这本不是什么奇怪之事,可林医陶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心底深处一阵一阵掠过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让她胸口发闷,不舒服。
“以后小公子的妻子不知该有多幸福~”
林医陶下垂的眼睫一颤,看向说话的薄玉:“…什么?”
薄玉看起来兴致勃勃的:“奴婢看小公子对少夫人您就极好,小小年纪就如此会疼人,以后娶了心仪的姑娘还不宠上天?等小公子再长个几岁,只怕比现在更会心疼人,事无巨细,温柔妥帖,到时候简直羡煞旁人!”
听着薄玉的描述,林医陶脑中浮现出谢仰娶妻生子、与妻子夫妻恩爱朝夕与共…谢仰对待她时所有的心细如发,在想象中对他的妻子都做了一遍,为她煮茶,为她讲经,为她剥核桃,为她的身体叮嘱她这个不要吃,那个要少吃…
他们会一起看书,一起下棋,一起用一日三餐…
他会…
他会有了媳妇忘了娘。
何况她还不是亲的,只是名义上的嫡母…
林医陶被胸口疼得一皱眉。
她好像知道自己心里的怪是怎么个怪法了,她在妒忌。
妒忌自己未来儿媳?
薄玉越说越起劲:“等到那以后啊,除了小公子,还有个小夫人一起孝顺您呢!成亲第二年怕就要给您生个小孙孙……”
她还在滔滔不绝,林医陶已经心不在焉。
自己怎么能妒忌阿仰的妻子?
就因为舍不得阿仰?或是舍不得阿仰对自己的好?
她从不知道自己如此心胸狭窄自私自利,阿仰把自己当嫡母敬爱疼护,自己便也应该为他终身幸福考虑才对,自己到底在妒忌个什么劲儿!
路过书馆,她下车买了一本《妒律》。
这书本是闺帏女子出嫁后,会在夫家收到的一本书。通篇讲的全是女子若心怀妒忌做下残忍丑陋的事后,都会面临怎样的处罚与惩戒。
异常残忍与严苛。
夜里,林医陶熬灯看完后释然了许多。男子娶妻很正常,她只是没做好心理准备,骤然听闻阿仰有心仪之人,一时太过震惊才会怅然若失。
对。
至于所谓的妒忌,该也是正常的,这世上多的是因为吃儿媳的醋而磋磨儿媳的恶婆婆。
只要她别变成那种恶婆婆就好。
嗯,就是这样。
合上书,看着谢仰给她画了独占春的四角灯笼,里面透出来的烛光是淡淡的暖黄,看着很舒服很温暖,和阿仰给她的感觉特别像。
素白玉手将手里的书页微微捏紧。
她起身走到房外,游廊下悬挂的一排灯笼上,全是去年谢仰为她画的各种各样的独占春,千姿百态,栩栩如生…
她望着它们,目光茫然,心底深处那股奇怪的感觉为何还是不曾散去?
不是妒忌。
那是什么?
…
薄玉发现这几天她家少夫人有点不对劲,经常拿着书就走神,或者好长时间不说话,和她一起聊天的时候也心不在焉。
“少夫人,您是不是担心小公子考得不好啊?”
林医陶看着树上那只瓢虫往上爬啊爬,忽然,它振起翅膀毫无预兆地就这么飞走了。
她躺回躺椅上:“阿仰怎么会考得不好。”
“那您为何看着没精神呢?奴婢都担心您好几天了~”
林医陶回过神:“我看着没精神吗?”
“嗯!”
是吗?
林医陶淡淡的望着天空,秋高气爽,北雁南飞。
再过三四个月,这一年又要过去了,年后不久,她就二十一岁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时间过得越来越快,常常一回想,一年到头什么也没做这一年就结束了。
睁眼闭眼都是这方寸之地。
她想起谢仰说,乡试后会安排她去他与朋友的聚会。
之前她拿不定主意,就算谢仰想这么做,她也愿意,但总觉得不像样子。
她嫁了人,是个寡妇,是将军府少夫人,去阿仰与他朋友们的聚会,这听着实在不像话。
现在却忽然觉得,她要去。
她不光是谢少夫人,也是林医陶,是见璞。
“薄玉。”
“少夫人?”
“你昨日还是前日说,有个请帖?”
薄玉睁大了眼:“是前日,奴婢还以为您没听见呢!”
“去拿来。”
“是!”
帖子是仉夫人上官氏下的,邀众女客们八月十四前往摘菊园赴赏菊宴。说是从五湖四海搜罗来的菊花有上百个品种,其中不乏名贵菊花。
“今日初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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