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仰已满十三岁,按理也该戴冠束发了,但他至今也不愿意戴束髻冠,也不爱用簪子,每日仍是只用那根淡绿色旧发带维持着以前那个发型。
对此林医陶说过几次,但一贯听话的谢仰却表示不必把时间浪费在一头无用的青丝之上。
说不过他,林医陶只得给他挑了几根新的绸缎发带,看着贵气些。谢仰收倒是收了,就是一个多月过去还没见他把旧发带换下来。
这孩子倒是恋旧。
也罢。
过继仪式那日就进入了小暑,如今过去了一个月,正是立秋,天气却比之前大暑还热。逛街时林医陶会习惯以伞遮阳,不过每次伞打开后都是谢仰撑着。
今天逛的又是一条没逛过的街,除了青楼,林医陶都会带他把每一家店铺都逛一遍,酒楼食肆都尝一尝,连赌坊都会带他进去开开眼。
逢雨日,二人便找一家茶楼,寻个靠窗的座位,品品茗,看看雨景,听听他人谈天说地,偶尔也看一些没带伞的人顶着宽袖踩着雨水匆匆而过。
立秋之后,处暑之前,天气热得外面路人都不多了,摊贩生意不好也就只摆上午和傍晚。林医陶的讲书也改在了下午,如此便上午带他逛街,下午在慎独居室内一边吃冰食一边为他讲书。
到了秋分,林医陶已经带着谢仰逛了三个月,二人真就用脚把偌大京城给丈量了个遍。
寒露之前,谢仰被送进了林医陶精心挑选的书院。
夫子都是举人贡士之才,学生都温和有礼好相处,连书院膳食都颇有讲究,住宿环境也干净清雅。
然而不到一个月,谢仰就被山长亲自送了回来。
“安山长,这是怎么了?”林医陶迎上去。
安山长几番欲言又止。
林医陶看他神情,脑子里一下胡思乱想了许多,她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谢仰:“难道是我们家阿仰和同窗相处不来?”
安山长眉头打结。
“那是…他性格内敛被孤立了?”
安山长无奈摇头。
“…总不能是阿仰找茬欺负同窗吧?”
安山长突然又气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待同窗宛如透明,并不与人交谈,自然更无龃龉。”
林医陶松了口气。
安山长:“但是!”
刚松的气又吸了回去。
“短短一月,他把我们书院每个夫子都怼得面如猪肝,已经没有夫子愿意教他了。”安山长一副求饶的模样:“我们秋心书院实在教不了小公子,谢少夫人还是另寻他处吧!”
林医陶怔然,朝谢仰看去,他居然依旧面不改色!把夫子都得罪光了居然还觉得自己没错吗?
气还没生起来,她又想起自己认识他快三年,他并非逞口舌之利之人。
“敢问山长,他是怎么怼的夫子?”她问。
安山长从怀中拿出两张纸来递给她:“李夫子说,此子逆悖之言罄竹难书,只略书几段,也免得您和谢家老夫人以为我们待他有成见。”
说完他一拱手,告辞了。
林医陶让了丫鬟去送,自己就拿着那两页纸看起来,本来皱紧的眉头却越看越放松,看到后边甚至忍不住以拳捂嘴笑了出来。
谢仰偷觑一眼,就正好撞上她笑得晶亮的目光。
“阿仰,你这…”她点点手里的纸:“夫子说一句君子远庖厨,你给他报了七个国家各自出名的天厨,还特别举例苏东坡以文人之身精通庖厨之艺,之后位极人臣仍日日为妻子洗手做羹汤?”
谢仰点头:“本就是事实。”
“是事实倒也是事实…”林医陶道:“但是这般直接反驳夫子,你不觉得有点不对吗?”
“不觉得。”谢仰答得极其干脆:“不都是以理服人么?他只是接受不了被一个学生当众驳了面子,这样的人枉为夫子。”
“……”林医陶想起当初他说她是夫子,她说他大逆不道后他回敬关于女皇的那番话。
她想,大概是她和谢仰相处时并没有将自己当作夫子,两人关系相对平等,所以就算被谢仰当面反驳她也并不觉得丢脸。
只要说得对,说得有道理,她不仅不觉得丢脸,反而觉得他聪慧过人言之有物。
只是外人却不会这般想。
算了,不纠结这个。
“那这个呢?”她又点点纸:“另一个夫子讲课时有学生迟到,被打了二十手心后罚去厨房烧火,你却说那夫子独断专行,堪比暴君?”
“他每次只知罚人,从不问前因后果,也不管被罚学生所漏之课。那日迟到之人后来在厨房晕了过去,大夫说他高热未愈,引发炎疾。所以那日他之所以迟到是因为生病了,若那夫子关切一句,那学生也不至于晕倒在厨房。同样的,之前好几个被处罚的学生都差不多情有可原。”
“嗯…他不问前因后果确实不对,但有错也该罚不是吗?”
“该罚,但不该不同的错都用同一套惩处之法。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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