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一个时辰。如何?”
“好。”
“…没有异议?”
谢仰疑惑:“为何有异议?”
“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何不让你去书院读书。”林医陶道:“世间有学识之人都有夫子,夫子在书院里,你不去书院就没有夫子教导。”
谢仰定定看着她,静默须臾才答:“于谢仰而言,您便是夫子。
“…你…?”林医陶微愕:“你可知你这话有多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
“我朝百余年从未有过女夫子,之前也鲜有女子做夫子的先例。‘女子不如男’和‘女子无才便是德’以及‘女子之德只可相夫教子,不可取誉’皆是天下共识。你说说你这话是不是大逆不道?”
闻言,谢仰垂下眼睑略一思索,随后又看向她,目光澄澈而坚定:“曾有一国出过一任女皇,在她之前不曾有过此等先例,于是她受到了诸多质疑和责难,民间更是口诛笔伐不断。然而后几十年,她却把国家治理得比之前历任皇帝都要好。您说过,历史存在上千年,历史长河汇集世间无数智慧与经验,凡事以史为镜,皆能得到答案。”
“……”林医陶语塞,好厉害的脑子好厉害的嘴。
这是她教出来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思想早已脱离圣贤书的道德框束,虽为善,但不会同其他大多数女子一般,甘愿将自己视作男权社会下的依附,理所应当的低头承受《女德》的规束。
可谢仰说她是夫子时,她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已经暴露了她的心底深处,其实早就接纳了圣贤书渗透给她的规则…
“圣贤之书称圣贤,但著者也是肉体凡胎而非圣人。”谢仰说:“书中偏颇之理多,但谢仰不会入心,会择正理习之。”
“……”思想如此清晰而通透的孩子,到底是随谁啊?反正不是她。
谢似岚?
他那不知底细的爹?
她只知道,她如今甚是庆幸当年她去了琢玉苑,并做了教他读书的决定。
之后的日子,便是日日都在贯彻落实林医陶的计划。
很快到了过继仪式。
六月初一天刚亮,谢家祖祠已经人满为患。
族长和赵氏坐在上位,族中长老分布两侧,地位较高的族亲依次坐在后头。
谢氏旁支里仅有几个辈分最高的老爷有资格在场。
便是如此,也有快上百人了。这阵仗…林医陶心说:这才是枝繁叶茂啊!
她看向谢仰,少年的脸上神色如一,平静得与往常没什么两样。
“不紧张吗?”她极小声的问。
谢仰也小声回她:“是您紧张。”
林医陶:“……”
好吧,她是有点。
实在是那些人看着太严肃了,以前在林家每次去祖祠也是这样,每个人都不苟言笑,死气沉沉,她但凡多一点点小动作都会盯着她教诲半天。有个九太爷总是看她不惯,有一回逮到她偷偷吃糖还罚她跪了一下午。
如今想到那张脸她都还心有余悸。
“皖皖。”赵氏叫她:“吉时将至,你该入座了。”
林医陶沉沉应声:“是,祖母。”
随后坐在堂中单独放着的一把椅子上,谢仰按她教的朝她撩袍而跪,旁边有人用托盘递过来一张红纸,他拿起来照着念。
念完后由唱人贺了三声,谢仰应声对林医陶叩了三个头,道:“谢仰拜见嫡母。”
托盘又递来一杯茶,他端起。
堂中气氛肃穆,然而他将茶捧给林医陶时却从她脸上看到了俏皮的笑,一闪而过,转瞬后脸上又只剩装出来的端庄与深沉。
谢仰垂下眼眸,眼底掠过浅浅笑意。
他的注意力全在林医陶身上,没有注意到谢氏族人对他的审视打量。
族长捋捋自己花白的胡须,转头朝下首一位长老看去,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之色。
谢氏所有子弟他们都了如指掌,唯有此子,仙璧为貌,神玉为骨,一双静眸洞若观火,举手投足雅正淡然。
一看便是麒麟之子,未来定会有一番作为。
就是不知,他是否能在谢家养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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