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不凶,却无端叫他有些害怕。
收集齐后,他毕恭毕敬走到林医陶跟前递上去,林医陶接过后逐张翻阅。
她明白赵氏的意思了,见字如人。
众子弟一时间噤若寒蝉,仿佛在被夫子考校。
谢寄此刻毫不担忧,刚才他写完后立刻又看了后面的谢仰一眼,一纸空白。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他成竹在胸。
赵氏此时也饶有兴致地陪林医陶一起看,有些小娃的字跟狗爬似的,诗也简单。
有的还写了错别字,还有的前两句和后两句根本不是同一首,可读下来是真顺口,险些没发现!
赵氏看着看着就笑了,她想起了她的囡囡,这些囡囡都干过。
听到赵氏叹气,林医陶关切地看了她一眼:“祖母,怎么了?”
赵氏压住泪意:“无妨,有些累罢了。”
“您要不先去休息?”
赵氏哪舍得走,将军府未来的小主人还没选出来呢!
“没事,你先看。”
林医陶不再说什么。
翻着翻着,她被一张满纸清正小楷的宣纸擢取了注意力。
好字。
扫了一眼内容,《七发》?
从十大名赋里挑出这一首,又从《七发》截取了最为著名的一段。
林医陶眉头微微蹙着,怎么说呢,这首《七发》很难成为这些小孩或少年的最爱,《七发》的立意和对人生、自然的思考都太过深刻,倒也不是说年纪小喜欢《七发》就不对,而是年龄不够阅历不足,是根本无法体会到其中精妙和精髓的。
那落笔者刻意挑了这篇名赋,几乎无处不在显示他急切渴望被注意的内心,那清正小楷下,字里行间都透着四个字,急功近利。
她看向最后落名,谢寄。
忽而,她注意到赵氏也将视线落在了这张纸上,她转头问赵氏:“祖母以为如何?”
赵氏眉头紧锁:“字好,心急。”
“祖母和我想一块儿去了。”说是这么说,但这个字是目前看过的最佳,后面没剩几张了。
她暗暗叹气,养儿子的乐趣还没体会到,选儿子是真累。
她又一张张的看,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
“——!”林医陶睁大了眼睛,最后那张纸上写着一手凌厉的行书,力透纸背,遒劲有力,这个字好得令她咋舌!
饶是祖父看到都会两眼发光的程度啊!
可这些子弟们最大的也才十三岁,十三岁能写出这样的字来吗?
她看向最后,嗯?没有写名字?
林医陶:“……”
字好,马虎。
她看了看内容: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
是《诗经》里的《鹤鸣》。
她在教完谢仰《诗经》后给他出题时,问他最喜欢诗经里的哪一句,他那清雪般的声音泄出唇齿:“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她豁然抬头,入目却并无谢仰。
是啊,阿仰在琢玉苑,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而且他练的一直是隶书,并非行书。
“你看中这个了?”赵氏问。
林医陶对上赵氏的目光,有些犹豫:“字和诗都合我意,但是……”
“唉!这是怎么了?”
有小厮的声音传来,紧跟着他附近的小厮也过去帮忙。
“发生什么事了?”赵氏起身问道。
“老夫人,这儿有个小少爷摔倒了!”
林医陶也起了身,怎么后面还有人?
“祖母您坐着,我去瞧瞧。”赵氏没拦她。最后一排,是那孩子。
只是平白无故的,他怎会摔倒?
林医陶走过去时正好看见小厮们已经将人扶了起来,虽然背对着,但那条发带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脚步一滞,语气全是不可置信:“…阿仰?”
谢仰回身,越过簇拥的小厮们看向她。
“……”林医陶呼吸都顿了顿,太阳光下看这张脸好不适应啊,美得好不真实…不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越狱吗?自然不可能。
倏然,她脑中闪过一丝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赵氏。
是祖母。
既然她安排了阿仰,那把旁支的几十个子弟叫来做什么呢?
大概是临时做的决定吧。
想通此节后,她几乎将赵氏的心思琢磨了出来。
谢似岚的孩子,血缘还是比旁支子弟们更亲近些,不怕养不熟。
只是又难免想,若谢襄在世,阿仰也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机会。
“堂嫂。”
林医陶转头,叫她的少年比谢仰高一点点,看着颇为俊朗,只是在谢仰面前他的光彩都被压制住了。
只一瞬间她便想到了那篇《七发》:“你是谢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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