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么?也许我可以给你。
当初林医陶笑盈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忍住了没开口。
——我想要报仇。
报仇需要先离开这里,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愿意被过继去认一个母亲,他对这个词没什么好印象,他不想要母亲。
“求您了!”个子矮的小厮见他油盐不进,登时急得跪了下去,想着先把人哄去花园:“那儿已经有几十个小公子候着了,再不去错过就可惜了!”
几十个?
看小厮又是磕头又是抹眼泪,可怜得很,谢仰磨了磨指腹,终于,他脚一抬,踏出了门槛。
已经有几十个人了,那选中他的概率便不会很高,待会儿不要引人注目,找个角落待着就好。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那间屋子,第一次看到屋子外面是什么样子。
蜿蜒的游廊,雕花的拱门,干涸的小湖,一花一草一树对他都是新鲜的。
出了琢玉苑,出了北苑,他看到的世界又变了个样。
游廊雕梁画栋,清湖荷叶连天,看不到尽头的天空,晃眼的太阳,形状各异的云朵,一排排路过的丫鬟看到他的脸后在窃窃私语,一列列巡逻的护卫靠边低头不言…
数不清的花朵比书里没有颜色的描画更动人心魄,花的周围有许多蝴蝶在飞舞,路边的野草并不起眼,他看着也是新奇不已……
每一处,每一处,都是他读再多书也品不出来的生动。
沿途他看见了好多院子,几乎每个院子匾额上的字他都认得,洞霄苑,阅岐苑,富水阁,秋水阁…
“哦哟!”
他与轻呼出声的女子对上了视线,那女子身形丰腴容颜娇媚,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艳。
素衣愣在了那儿,这这这…这是哪来的小郎官?长这么大她还从未见过容貌如此之盛之人!
谢仰的目光只扫了她一眼,便随着两个小厮走了。
素衣在后面还在一眨不眨地看,同她差不多高的少年身形挺拔,姿态从容,虽略显纤瘦,却隐约能见以后长成定然如松如柏;虽衣衫简朴,也难掩风骨韵致;头发拢起一半,只用淡青色发带束之,简约至极却惊为天人…
她没读过书,和小姐妹在茶馆里听说书人形容一个绝世少年的身姿,用过两句诗,她觉得那两句诗用在他身上就无比契合!
——濯濯春月柳。
——绿净无尘垢。
还以为说书人嘴里的绝色少年只该天上有,哪晓得人间还能见一回。
直到人影都看不见了,素衣才往院子里走。今日那少夫人也不知会挑中哪家子弟,但愿是个好相与的。
谢仰跟着小厮又路过一个院子,里头和别的院子不同,种满了各种花草,一眼望去,绿意盎然。
院中央有一棵两人合抱那般粗的大树,枝繁叶茂,冠幅极广。
树下放着一把躺椅,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烹茶用的小炉…
难以名状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他抬头,瞻月轩。
他又朝院中深处看了一眼,廊下之屋清幽明净,屋檐挂着许多吊兰。隐约之中,他见那窗纸似是和别的院子不同,不是纯白,像是画了什么…
来不及看清,小厮带他绕上了另一条游廊。
沿路假山绿水,亭台楼阁。
他从书中看过许多文字描述的风光,林医陶告诉他,那些都是很远很远的地方。
于是他默默憧憬着那些远方。
却是不知,近在此间也有这般景色。
孤陋寡闻,坐井观天,他默默认领了这两个词。
走着走着,他们到了一处花园,花园中间整整齐齐站了几排人,有孩童,有少年。
除了他们,就是周围的丫鬟小厮,和他们后头那座花厅外的两个女人,她们怀中各抱着一个孩子。
几排人前方放了两把太师椅,无人落座。
小厮带着他往那几排人走去。
嘶——
有人看到他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谢家的几个少年。
那四岁的小孩更是瞪圆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好漂亮的哥哥!”
他后面的小少年戳了他一下,他俩是亲兄弟,出门时父亲千叮万嘱让他监督弟弟,让他别出差错,别乱说话。
谁知道一个不注意还是没防住!
不过他的视线也随着谢仰的身影在移动,除了他,其他人也一样。
少年步态从容,素衫懒发,浑身上下无任何玉器配饰,却似茕茕皎月,公子独行。
他逐渐走近,谢寄看清他那张脸后心中陡然升起强烈的不安。
‘相形见绌’,他第一次在这个词中站到了弱势一方。
饶是他自恃貌好,且今日特地穿了一身新做的锦织罗衣,发束金冠,腰配祖父给的珍贵玉饰,可一见到眼前这素衫少年后也直觉珠玉在侧,觉我形秽。
>>>点击查看《独占春:他山之石》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