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初春。寒雪消融。
城南的闲静庄园内,梅花吐蕊。徐景曜靠在卧室的软榻上。他呼吸平稳。他挺过了这个严酷的寒冬。太医院的汤药停了。他只喝些温润的米粥。
赵敏端着木托盘走入卧房。盘中放着一碗清鸡汤。
“喝几口。发发汗。”赵敏将碗递上前。
徐景曜接过瓷碗。饮尽。他掀开厚重的棉被。穿上布鞋。
“身子爽利些了。不能总躺着。”徐景曜站起身。骨骼发出轻微脆响。
也就是此时,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太子朱文圻未带随从。他独自穿过月亮门。快步走进卧房。他满头大汗。神色焦急。
“外祖父。金陵出乱子了。”朱文圻躬身行礼。声音急切。
徐景曜走到脸盆前。拿起毛巾擦拭双手。
“不是兵变。是钱乱。”朱文圻补充一句。
徐景曜放下毛巾。他面容平静。
“秦淮河的交易所?”徐景曜发问。
很显然,大明帝国这台庞大的经济机器,终于在疯狂运转中暴露了新体制的脆弱处。
朱文圻从袖中抽出几份加印的邸报。放在书案上。
“美洲铜矿期券暴跌。市井传言,安第斯山脉发生特大地动。矿洞全线坍塌。燕王世子的十万雇佣兵被压死大半。殷地安土著联合西洋残党占领了港口。咱们的运铜船全毁了。”朱文圻报出灾情。
徐景曜走到书案前。扫视邸报内容。他未显惊慌。
“航海司的飞剪船抵港了吗?”徐景曜询问。
朱文圻摇头。
“没有。航海司查了海图和风向。最近一艘从美洲西海岸归来的飞剪船,还在大洋中心。最快也要十天后才能抵达龙江关。”朱文圻叹气。
但仔细一想,没有官方的确切军报,这流言却传得满城风雨。连矿洞塌方的细节、死伤人数都栩栩如生。
“外祖父。市面上的铜矿期券价格,半日内从一百贯跌到了三贯。许多抵押田产买期券的商贾,倾家荡产。他们围堵在交易所门外。要求朝廷出面兜底。”
徐景曜坐在太师椅上。他手指敲击桌面。
“十天。这十天的时间差。就是一把杀人的钝刀。”徐景曜指出要害。
大明没有千里传音的神仙手段。跨洋信息全凭风帆与海流。这极长的信息空白期,成了野心家操纵市场的温床。
“有人在蓄意做空。他们手里根本没有期券实体。他们向私营钱庄高息借入大量期券。在市场上疯狂低价抛售。制造恐慌。等散户吓破胆,把手里的期券贱卖。他们再以极低的价格买回来。还给钱庄。空手套白狼。”徐景曜将资本市场的肮脏手段剖析得清清楚楚。
朱文圻握紧拳头。
“孙儿这就派神机营。封锁交易所。抓捕抛售期券的商贾。”朱文圻转身欲走。
“站住。”徐景曜喝止。
“你用刀枪管得了人,管不住人心。越是派兵镇压,百姓越觉得美洲真的塌了。恐慌会蔓延到整个大明户行。”
徐景曜站起身。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大氅。
“备马车。去户行总部。”
秦淮河畔。大明证券交易所。
红木大门被挤破。门槛被踩断。人潮汹涌。无数散户商贩高举手中的纸质期券。红着眼眶嘶吼。
“卖!两贯也卖!换口饭吃!”一名丝绸商人衣衫褴褛。他昨日刚用丝绸厂抵押买入期券。今日便背上了还不清的巨债。
柜台后。记录交易的伙计手忙脚乱。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交易所二楼雅座。
几名金发碧眼的西洋落魄贵族,穿着大明锦缎长袍。他们品着西湖龙井。俯视下方踩踏惨剧。
“明朝人造出了火炮,却不懂金融的奥秘。”留着大胡子的西洋老者放下茶盏。
“大明武力无敌,但信息闭塞。咱们利用海路遥远的弱点,散布谣言。联合金陵几个地下钱庄砸盘。赚走他们的黄金。然后买船去南洋招兵买马。复国指日可待。”老者眼中闪烁贪婪。
更何况,他们重金买通了交易所内部的几个管事。故意在黑板上写出暴跌的虚假成交价。加剧恐慌。
也就是此时,一队锦衣卫缇骑冲入秦淮街。
神机营甲士列阵。刺刀出鞘。阳光下寒光闪烁。
“后退!再敢冲击交易所,就地正法!”指挥使拔出战刀。高声怒喝。
骚乱人群停止推搡。他们看着黑洞洞的枪管。理智勉强回归。
朱文圻跳下马背。他没有带护卫。独自步入一片狼藉的交易所。大步走上二楼。
他一脚踹开雅座房门。木门碎裂。
西洋老者惊慌站起。强装镇定。
“太子殿下。我们是合法外商。在此品茶。未曾触犯大明律法。”老者躬身。
朱文圻从怀中掏出一叠账单。砸在老者脸上。
“合法?你们向地下钱庄借入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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