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二十二年把林蔓的外表磨得跟这片废土一样粗糙,但当你看到她站在沙袋后面端着AR的时候,你就会忘掉她脸糊得跟花猫一样,你会只记得她的枪口永远指着岗哨盲区以外的地方。
林默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转身进了书房。
这天夜里他没有睡觉。
人仙之体不需要睡眠。
他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把事情重新捋了一遍。
2026年他在天道裂缝里把自己撕碎重组,醒来的时候世界已经是灰褐色的。
自己真的是穿越了吗?
能源州塌了,林文轩老了,林宛瑜死了,林蔓在废墟里活了下来。
四天前林蔓还在消防站的门缝后面拿着一把钢板磨的刀往外看他。
今天她坐在伙房桌子前面,对着一屋子的人宣布她接林文轩的班。
他苏醒以后的这个人间一直在飞速地往前进。
何大勇把红外视觉用成了预警系统。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黑皮笔记本上。
文轩守了四十年,林蔓今天接了班。
他伸出手把笔记本翻开到最新的一页。
林蔓今天早晨在上面写了两个字:交接。
林默把笔记本合上。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的另一侧,墙上挂着一幅被裱在相框里的手绘地图,林文轩画的。
能源州周围的全部交通线、兵力部署、物资仓储位置,一条一条标得跟论文图表一样清楚。
这间书房以后就会变成林蔓的。
林文轩会搬到档案室去,每天坐在老藤椅上,整理着每天新收进来的情报。
林蔓每天傍晚会推开档案室的门,给他端一碗热粥过去,然后把当天的事一件一件跟他说。
这些场景还没发生,但他能看到。不需要神识,他活了将近一百多年,看过太多的接棒和交棒。
窗外灰褐色的天空每一天一样,铅灰色开始往上沉降,底下透出来的那道极淡的白线,是今天的第一缕天光。
伙房里老周的补胎胶条正好塞进轮胎侧壁的最后一个裂口里。
他拍了轮胎一巴掌,轮胎弹回来一个闷响。胶条粘住了。
远处围墙外面,何大勇跟在林蔓后面正在爬那个坡。
林蔓每到一个岗哨就停下来指一个死角,何大勇蹲在地上用铅笔往自己的手绘地图上标注位置。
他的左眼在灰褐色的晨光里亮着暗淡的橘红,他指着一个方向说了一句什么,林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点头。
两个人在农场外围二十公里的防线上,一个人指,一个人记。
风从山谷那头吹过来,把何大勇手里那张地图的边角吹得啪啪响,他用左手按住地图,右手继续画线。
山谷里的雾气正在散,灰褐色的天光从雾气上方压下来,把整片丘陵染成了一种铅灰和浅褐之间的颜色。
当天傍晚,林蔓走完最后一圈岗哨防线回到主楼,把AR靠在墙角,蹲在水龙头前面洗了把脸。
水是冰的,从山上的蓄水池顺着铁管淌下来,末世的空气里没有工业废热,地下水冷得扎手。
她洗完之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正准备去伙房看看晚上吃什么,林默从楼梯上走下来。
"跟我来。有事跟你说。"
林蔓跟着他上了三楼书房。
书房里跟她上次进来的时候不大一样了,墙上林文轩画的能源州交通线图被移到了侧面,正面墙上空出了一整片空白。
林默坐在书桌前,示意她把门关上。
"今天你接手了。文轩退下去了。下一步怎么打算?"
"先把农场周围的掠夺者全清掉。何大勇已经在画各据点的精确坐标了。清完以后往能源州方向推进,沿途能收编的收编,不能收编的清除。等能源州外围干净了,我带人进城,从红砖楼开始往外修复防御工事。"
"思路对。但你有没有想过,农场现在有多少人?"
"加上昨天收的两个流浪者和从能源州带回来的老何,一共四十七个。"
"四十七个人里面,能打仗的有几个?"
林蔓在心里过了一遍。
何大勇能侦查不能打,老周能修设备不能上前线,伙房的帮厨劈柴是一把好手但没见过血,矿山上带回来的老安保能打但岁数不小了。
剩下的是几个年轻族人和五个安保队员,加上她自己,能拉上火线的,满打满算十五个人。
"十五个,包括我。"
"十五个人,守一座农场,清六个掠夺者据点,收编能源州周边一百公里。你打算怎么把不能打仗的那三十二个人护在中间?让他们蹲在伙房里等着?"
林蔓没说话。这个问题她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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