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放着一壶新沏的龙井,林文轩亲手沏的,茶叶的量和水温都对了,泡出来的颜色是透亮的浅黄绿色。
杯子有三只。林蔓进来的时候看到三只杯子,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她没问,走进来坐在林默对面。
林文轩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窗外最后一点灰褐色的天光把窗框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像一道正在慢慢合拢的门。
"你大爷爷要退了。"
林默开门见山。
"他精力跟不上。他说你比他合适,让你来接他的工作,情报,调度,布防这些全接过去。他退下来帮你管情报。"
林蔓看着林文轩。林文轩把笔记本往她面前推了一下。
"里面每一页翻过的部分你都看过,掠夺者据点、侦查路线、红雾观测、天气数据。
没看过的那部分在我脑子里。你需要的时候问我。我的身体老了,但我的眼睛还能看。"
林蔓把笔记本拿起来翻了几页。手指在那些铅笔线条和密密麻麻的标注上停了一下。
昨天何大勇的两次红雾目击数据和观测夹角,前天侦查队最新汇报的北部废弃物堆积动态,更早之前农场周围三十五公里的掠夺者据点分布。
每一页底下都有林文轩的签名和时间戳。她从第一页翻到最新一页,然后合上了。
"太爷爷。大爷爷。"
她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两只手压在封皮上。
"我在消防站一个人守了两年。守和带不一样。守是管自己一个人的命,带是管所有人的命。"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笔记本封皮上敲了两下,跟她那天在消防站的沙袋后面敲AR枪身时的节奏一模一样。
"但底下的东西是一样的。物资够不够,弹药够不够,人安排得对不对,岗哨有没有死角,情报能不能在你做决定之前送到你手里。这些东西我在陆战队学过。
在消防站一个人做的那两年,我把学的全用了一遍。一个人做和带着人做,区别在于,一个人错了只死自己一个。带着人错了,死的是所有人。"
她把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一点。
"所以我会比你们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谨慎。也会比你们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狠。"
林默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敢不敢?"
"敢。"
“但是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现在只有你是嫡系了。”
"明天开始?"
“明天开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伙房里挤满了人。
农场所有人都被通知了,今天早饭之前有事宣布。
老周把灶台上的铁锅端到了一边,腾出中间的位置。
林蔓站在靠门那张桌子的前面,手里没有拿AR。她的枪靠在墙角,保险关着。
"两件事。"
林蔓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伙房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第一,何大勇进情报组,专管红雾预警。每天傍晚之前走一趟农场外围二十公里,任何方向出现四个以上人体热信号,立刻回报。不需要跟对方接触,不需要暴露自己。你只管看。你的左眼是农场现在覆盖面最广的预警系统。"
何大勇坐在角落里,左眼在灶台残留的火光里闪着暗淡的橘红。
他把手在棉袄上蹭了一下,点了点头。
"第二,老周三天之内把农场所有能用的装备和车辆清一遍。消防车的轮胎要换,后备箱里有从掠夺者那里缴获的备用胎,你自己对型号。
短波电台的信号放大器修不好就拆了当零件,把能源州那台旧电台的接收模块换上去。加密通讯网的覆盖范围不够,把仓库里那批军工级电子元件排个优先序列,先修电台,剩下的列一个备用件清单。
我要知道我们现在有多少底牌可以打。"
老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
他的字写得很大,一行只能塞下两三个字,但每一行都记得很用力,圆珠笔的笔尖把纸戳出了好几个小洞。
林蔓扫了一圈伙房里的人。几个年轻的四代外戚、矿山上带回来的老安保、伙房的帮厨、两个刚从掠夺者手里捡回命的幸存者,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她。
"从今天开始,农场的调度由我负责。有事直接找我。我接大爷爷的位置。"
林蔓说这句话的时候,霸气十足。
林文轩站在一旁点点头,至于林默出现都没出现。
如果林蔓这点事情都搞不定,那她就不是一个合适的领导人。
尤其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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