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和林文轩在三楼客厅里坐了一会儿。
茶换了新的,还是龙井,水是刚才烧开的,杯子里飘出来的热气在灰褐色天光从窗户漏进来的那几条光带里打着旋。
林文轩把搪瓷杯往茶几中间推了推,清了清嗓子。
"爷爷,楼下的孩子们,也就是咱林家四代五代六代的那些,知道您回来了,都在下面等着。想上来给您磕个头。"
林默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茶水入口的时候带着一股陈年茶叶特有的闷涩,在舌根停了一瞬,然后滑下去。
"不用。我跟他们不熟。"
林文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觉得意外。
他这个爷爷的标签一直很明确,对自家人护短,护到不讲道理。
自己三十五岁的时候第一次站到他面前,凭自己前半辈子干的那些事被认可了。跟血缘没关系。
"那我让他们散了。"
"嗯。"
林文轩走出去,在走廊上跟老周交代了几句。楼下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然后安静了,没人上来。
林默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灰褐色的天,山脊线在远处勾出模糊的轮廓。
农场主楼门口那道红砖小路延伸到围墙大门,门口堆着刚才他杀的。
一百三十七具尸体。老周已经组织人开始往外拖了。
有人在挖坑,铲子插进山脚松软的土里,声音隔着三层楼传上来,闷闷的。
"我先把林蔓叫起来。她在消防车里睡着。"
林文轩抬起头。
"消防车?"
"刚才外面围攻的人太多,一百多个,我怕她看着碍事,点了穴位让她在车里睡了一阵。车停在坡顶那丛灌木后面。"
林默推开门下了楼。林文轩没跟,他知道爷爷处理事情的时候不需要人陪。
农场门口已经忙起来了。
十几个人分成两组,一组负责把尸体往山脚拖,一组在挖坑。有人看到林默从门里走出来,手上的活停了一下。目光里混合着戒备,困惑和某种被长期围困之后忽然被解救的茫然。
林默没有跟他们说话,径直往坡顶上走。
消防车还停在灌木后面。他拉开车门,把林蔓从小世界弄出来,放在副驾驶座上,AR还搁在她手边。
呼吸平缓,脸上的泥印已经干了,开裂的嘴唇微微张开。他伸手在她后颈上按了一下。
林蔓的眼皮跳了跳,然后猛地睁开。
她的手第一反应去摸枪。
摸到了,AR还在。
第二反应去判断环境。
消防车里,车窗外面是灰褐色的天,灌木还在,山坡还在。
第三反应,看到林默正站在车门口看着她。
"太爷爷,您处理完了?"
"完了。"
"一百三十个人?"
"一百三十七个。"
林默伸手把她从座椅上拉起来。
"下车,你文轩爷爷在农场里等着。"
林蔓从消防车上跳下来,脚踩在碎石地面上,身体晃了一下。
睡了大半个小时,腿有点麻。
她低头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背着AR跟在林默后面往农场里走。走到围墙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尸体。
一排一排的,被拖到山脚堆在一起。
没有血,没有肢体残缺,每个人都死的整整齐齐的。
有些人手里还攥着枪,有些人攥着烟,有些人保持着死之前最后那个姿势。
擦枪的,舀罐头的,探头张望的。
全部僵在了同一瞬间。
她数了一下,拖到山脚的大概有七八十具,远处还没拖过来的还有四五十具。
"你一个人?"
"一个人。"
"三十多分钟。"
"差不多。"
林蔓没再接话。
她想起自己刚才睡的那一觉,睡得跟被人打了麻醉药似的,连外面死了多少人都不知道。
两个人穿过农场门口那片堆满尸体的空地,进了主楼。
楼梯上碰到几个五代六代的孩子从走廊里探出头来看。
大概是刚才老周通知他们散了以后,好奇心比敬畏心更重。
看到林蔓跟在林默后面上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大概是四代的某个分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女人拉了拉袖子,把嘴闭上了。
三楼客厅门口,林文轩站在那儿。看到林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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